凌晨一点。
阁楼里很黑。窗户太小,月光照不进来。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亮了他脚边的一小块地板。
陆沉靠著墙坐著,腿伸直,背靠著冰冷的砖墙。手机电量还剩67%,他不敢一直开著屏幕。
四周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开始数。
一、二、三……
不是为了什么。只是需要一个声音。任何声音。
数到一百的时候,他停下来。
没有意义。
他站起来,走向那扇门。
手电筒打开,光柱照在门板上。插销在门框上,位置没变。还是那个角度,还是那个亮度。像是从来没动过。
他伸手推了推。
门纹丝不动。
他把那串钥匙拿出来,对著光一把一把试。插销孔太小,钥匙根本插不进去。
不对。
刚才他试过了。五把钥匙,没有一把能打开这个插销。
不对。
他试过吗?
他记得自己试过。但现在他不確定了。在凶宅里待太久,记忆会出问题。规则会影响认知。
他把钥匙又拿了出来。
五把。
钥匙扣上写著“404“。
第四把。他记得第四把能插进去,但拧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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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第四把钥匙拿了出来。
对著插销孔,慢慢插进去。
大小刚好。
他拧了一下。
什么都没发生。
他拧了第二下。
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他把钥匙拔了出来。
五把钥匙,一把一把试过去。第一把,太小。第二把,能插但拧不动。第三把,能拧但打不开。第四把,能插能拧,但没用。第五把,太大,插不进去。
他试完了。
结果和记忆里的一样。
钥匙不对。
他把钥匙收好,重新靠在墙上。
膝盖有点疼。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膝。淤青还在,三个月前的副本留下的。触碰的时候会疼,不碰就没事。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轻轻揉了揉。
没用。
他把手拿开。
黑暗中,横樑的轮廓若隱若现。
他没有看它。
他知道那里有什么。或者没有什么。
他开始想。
403的照片背面写著“阁楼的门从外面锁“。他已经验证了。门確实从外面锁了。
但那行字是在403的照片背面发现的,不是在阁楼里。
有人知道阁楼的规则,而且把这条规则写在了403的照片上。
谁?
他不知道。
3號厅银幕上写著“钥匙在第一扇门后面“。第一扇门。
第一扇门是哪扇?
403?不对。403不是“门“。403是一个地址,一个房间號,一个副本的起点。
第一扇门。
他第一单凶宅,上吊老太太的房子。
臥室衣柜后面有一扇门。
他当时没打开。
他记得那扇门。木板门,没有锁,没有把手,只有一个老式的门閂。门閂是从外面掛的,里面没有。
他当时想,这扇门是封死的。或者是储物间,或者是杂物房,不重要。
他拍了照片,量了尺寸,记了笔记,然后离开了。
那扇门后面有什么?
他不知道。
他需要知道。
但他不在那里。他在阁楼里。出不去。
他看了看手机。
凌晨两点四十三分。
距离天亮还有多久?
太阳大概六点出来。三个多小时。
够了。
他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號码。
刘刚。
住院的那个试睡员。精神科,307房。
电话通了。
响了三声,有人接起来。呼吸声很重,像是刚从噩梦里醒过来。
“谁?“
“我。陆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刘刚的声音很沙哑,“现在几点了?“
“两点多。我需要你帮个忙。“
“什么忙?“
“我第一单凶宅,上吊老太太那个。你还记得吧?“
“记得。“
“臥室衣柜后面有一扇门。你去帮我打开。“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陆沉,“刘刚说,“那扇门不是封死的吗?“
“不是。门閂是从外面掛的,里面能开。“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你去帮我打开就行。“
“我……“刘刚的声音变小了,“我不敢去那里。“
陆沉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收紧。
“你去不去。“
这不是问句。
“陆沉,我……“
“你不去,我可能出不来。“
电话那头只剩下呼吸声。
很重。很急。
像是在挣扎。
陆沉等著。
他不催。催也没用。刘刚已经被嚇破胆了,逼得太紧只会让他更抗拒。
他只能等。
窗外的天色没有变化。月亮被云挡住了。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
三分钟。
“好。“
刘刚的声音变了。很轻,很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去。“
陆沉没有说谢谢。
他不需要说谢谢。他只需要刘刚打开那扇门。
“地址我发给你。钥匙在门后面的柜子里。“
“什么样的钥匙?“
“不知道。看到就知道了。“
他掛断电话。
编辑了一条简讯,把地址发了过去。
然后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重新靠在墙上。
黑暗中,横樑的轮廓更清晰了。
他闭上眼睛。
不是要睡。他睡不著。
他只是需要休息一下。等刘刚的消息。
但他知道,这一夜会很长。
他开始数心跳。
一、二、三……
数到一百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在想別的事。
林小萱。
22岁。背包客。
她在这里住了三个月。
每天晚上都在这个阁楼里。睡觉,看书,听音乐。
门从外面锁。每天晚上都是。
她知道吗?
她知道门只能从外面锁。她知道每天晚上都有人从外面把插销插上。
她知道吗?
她是怎么活过这三个月的?
他睁开眼睛。
一个念头闪过。
她不是活过了三个月。
她是在三个月后死的。
不是“活过“之后“然后“死了。
是“在某个晚上“死了。
那个晚上——
他想到了什么。
那个晚上,门被锁上了。插销从外面插上。
但那天晚上,她没有钥匙。
她找不到钥匙。
然后她——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然后她看到了横樑。
绳套。
她不是自杀。
她是在绝望中被“引导“到那个绳套的。
阁楼里没有钥匙。但绳套已经准备好了。
不是她找的。
是阁楼准备的。
是规则准备的。
他站起来。
心跳加速。
他不敢看横樑。但他的目光已经移过去了。
手电筒的光照上去。
空的。
什么都没有。
他鬆了一口气。
但只是一瞬间。
因为下一秒——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
从横樑上传来。
像是什么东西在摩擦木头。
然后他看到了。
绳套。
一个绳套。
掛在横樑上。
白色麻绳,大概拇指粗,打著专业的结。绳套的大小,刚好能套进一个人的脖子。
它刚才不在那里。
他刚才看过。什么都没有。
现在有了。
他退后一步。
背撞在墙上。
他没有碰那个绳套。
他只是看著它。
它在那里晃。
很慢。
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从上面跳下来。
或者,刚刚从上面下来。
陆沉盯著横樑。
绳套在晃。
不是风吹的。
阁楼的窗户是关著的。
没有风。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心跳很快。但他不动。
他知道规矩。
在凶宅里,不要碰任何新出现的东西。不要好奇。不要靠近。
它在那里。
它会在天亮后消失。
或者不会。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需要在它消失之前离开这里。
或者,找到钥匙。
他看了看手机。
凌晨三点十七分。
刘刚应该已经到了。
他打开手机,没有新消息。
他把电话拨了出去。
没人接。
响了三声,自动掛断。
他又拨了一次。
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
通了。
但没人说话。
只有呼吸声。
很重。很急。像是有人在跑。
然后——
“陆沉。“刘刚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很远。很模糊。像是隔著一堵墙。
“门……门打开了。“
“里面有什么?“
刘刚没有回答。
呼吸声更重了。
“刘刚?“
“有一个房间。“刘刚的声音断断续续,“很小。很黑。里面有一张床。一个柜子。“
“柜子里呢?“
“我……我看到了……“
“是什么?“
“一把钥匙。“
“什么样子的?“
“很小。银色的。上面掛著一个牌子……“
“写著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刘刚说:
“写著阁楼。“
陆沉的手握紧了手机。
“你把钥匙——“
话没说完。
他看到了什么。
横樑上。
绳套还在那里。
但绳套旁边——
多了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