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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心跳

陆沉站在太平间走廊里。

灯灭了。太平间一片漆黑。只有他手机的光照著地面,照著那些白色的瓷砖。

他的心跳在加速。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发现了什么。

规则是根据他的心跳变化的。他的恐惧是规则的燃料。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那些凶宅里的规则,都是针对他的。

意味著有人知道他的心跳节奏。

意味著有人在设计这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这就是规则。“

他说了这句话。心跳慢下来了。灯也停了。

但现在——

灯又闪了。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他皱了皱眉。

他没有恐惧。他接受了规则。心跳是稳的。

为什么灯又开始闪了?

而且不是三下。是四下。

他盯著那根灯管,脑子里在转。

规则又变了。

不是因为他的恐惧。

是因为——

他的心跳。

不是现在的心跳。

是別的心跳。

他突然明白了。

那个护工。周德福。

他数了。他每一次都数了。

但他数的是灯闪。

不是他的心跳。

他一直在数灯闪的数量。三下、四下、五下、六下——

但规则不是数灯闪。

规则是——

他的心跳。

护工在数灯。

但他应该数的不是灯。

是他自己的心跳。

他闭上眼睛。

一下。两下。三下。

他的心跳在响。

在胸腔里。在血管里。在骨头里。

他数著。

一下。

灯闪了。

两下。

灯闪了。

三下。

灯闪了。

三下。

他睁开眼睛。

灯停了。

他明白了。

规则是数他自己的心跳。

不是数灯。

灯只是——信號。心跳的信號。

灯闪三下,意思是他的心跳跳了三下。

他应该数的是心跳。

不是灯。

护工数错了。

他一直在数灯。他数对了灯的数量。

但规则不是数灯。

规则是数心跳。

他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为什么规则会变。

不是灯在变。是心跳在变。

护工在太平间里越来越恐惧。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乱。

灯闪得越来越快。

护工跟不上了。他一直在数灯。但他的心跳更快。他的恐惧更快。他跟不上。

最后他的心跳停在了某个数字上。

冻死。

不是因为数错了灯。

是因为他的心跳停了。

陆沉站在黑暗里,感受著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稳稳的。

平平稳稳。

他学会了数心跳。

不是数灯。

是数心跳。

他站在太平间的黑暗里,等著。

灯又闪了。

一下。两下。三下。

他没有开口数。

他在心里数。

一下。两下。三下。

心跳三下。灯闪三下。

匹配了。

灯停了。

太平间安静了。

他的心跳稳稳的。

一下。两下。三下。

他等著。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

三分钟。

灯没有再闪。

太平间的灯全灭了。不是那种闪烁的灭,是正常的熄灭。

黑暗吞没了走廊。

他活过来了。

他站在那里,感受著胸腔里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他数著。

不是数灯。

是数心跳。

护工数了灯。

他数了心跳。

这就是区別。

他站在太平间的黑暗里,等了很久。

灯没有再闪。

太平间彻底安静了。

不是那种等待的安静,是结束的安静。

他终於动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光刺破黑暗,照亮了太平间的走廊。

他看见了冰柜,看见了白瓷砖,看见了地上那个洗不掉的人形污渍。

护工死在那里。

他蹲下来,借著手机的光看那个污渍。边缘已经模糊了,但形状还在。像是一个人躺在那里,倒下,然后再也没有起来过。

他站起来。

他走到了那排最里面的冰柜前。

三个冰柜的门开著,里面是空的。

但最底层那个冰柜——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

最底层那个冰柜,门开了一条缝。

里面有一个档案袋。

1996年3月-7月。

他盯著那几个字。

1996年。

3月。

他8岁那年的3月。

他打开手电筒,照著那个档案袋。

牛皮纸的,纸已经发黄,边角捲起来了。

他伸手把档案袋拿出来。

很轻,但很重。

轻的是重量。重的是里面的东西。

他打开。

里面的纸有点潮,边角发黄,但字跡还清楚。

最上面一张是住院记录。

他看见了三个字。

陆沉。

他盯著那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患者:陆沉。

男。

8岁。

住院日期:1996年3月15日。

诊断栏被涂掉了。

完全涂掉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他翻到下一页。

住院天数。

他数了那个数字。

127。

127天。

他在仁和医院住了127天。

不是两天。

是四个月。

他从3月15日住到7月。

四个月。

他完全不记得了。

他盯著那个数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127天。

他在那栋楼里待了127天。

但他的记忆里只有两天。

两天发烧。退烧。出院。

那剩下的125天呢?

他去哪了?做了什么?经歷了什么?

他不知道。

他完全不记得。

他把其他文件翻出来。

用药记录。大部分被涂掉了,只剩下几个药名:地西泮、氯硝西泮、萝拉西泮。

他皱了皱眉。

地西泮。氯硝西泮。萝拉西泮。

都是镇静药。

不是退烧药。

退烧不需要这些。

退烧需要的是退烧药。需要的是消炎药。需要的是抗生素。

不是镇静药。

他继续翻。

护理记录。大部分被撕掉了,只剩下零星几页。

他凑近了,借著手机的光看。

“第四病房,7床。患者情绪不稳定,夜间有自残行为,需加强看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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