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所有的规则都是“不要做x“——照镜子、回头、坐座位、锁门、数灯。
这条规则是“不要信“。
不是告诉你要做什么或不要做什么,而是否定规则本身。
这意味著——
写这条规则的人,知道规则是什么。
知道规则的存在。
知道规则的运作方式。
甚至可能知道规则从哪来。
陆沉蹲下去,用手摸了摸那些渗出来的字。
指尖触到焦褐色的痕跡时,一阵刺痛从手指传到手腕。
他缩回手。
低头一看——指尖的皮肤微微发红,像是被烫了一下。
那些字是热的。
不是残留的温度。是正在发热。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地板下面,一个字一个字地写著。
他退出臥室,站在二楼走廊里。
手机响了。
老吴。
“怎么样?看见了吧?“
“看见了。“
“你还要继续?“
“继续。“
“……行。我先把之前那两个试睡员的情况跟你说一下。第一个人叫韩旭,本地的,干这行三年了。进去之后在二楼待了四个小时,凌晨两点跑出来的。出来的时候脸色煞白,说地板上的字在变。“
“变?“
“他说他看第一遍的时候,第四句后面的空白区什么都没有。但到了凌晨一点多,空白区开始出现新的字。他没看清写的什么,因为字渗出来的速度很慢,像是有人用很慢很慢的速度在写。他嚇跑了。“
“第二个人呢?“
“第二个人叫周洋。也是本地的。更胆大。进去之后直接在臥室里睡了。第二天没出来。第三天也没出来。我进去找过——人不在。东西都在,鞋在门口,包在沙发上。“
“他的手机呢?“
“手机在充电,没带走。我查了最后的使用记录——凌晨两点四十七分,拍了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
“地板。“
“地板上的字?“
“不是。“老吴的声音低了下来,“是地板下面。他把地板撬开了。拍了一张地板下面的照片。“
“照片呢?“
“我发给你。“
陆沉掛了电话,等著。
三十秒后,一张照片弹了出来。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照片。光线很暗,是手电筒照出来的。
画面是地板的横截面——复合木地板被撬开,下面是水泥地面,水泥地面上——
不是水泥。
是纸。
一层一层叠在一起的纸。发黄的、脆化的、像是被压了很久的纸。
纸上有字。
密密麻麻的字。
从照片的角度看不清全部內容,但能看到最上面那张纸的第一行。
陆沉把照片放大。
第一行字——
“规则写作者手册。“
他的手指停住了。
规则写作者手册。
有人在地板下面藏了一份——手册。
写规则的人的手册。
他站在二楼走廊里,看著手机上那张模糊的照片。
规则写作者手册。
这个世界上,有人在写规则。
他在404就知道了——“你接受了规则“。“你是007“。“实验成功了“。
但他一直以为规则是自然存在的,是那些凶宅里固有的东西,像地心引力一样不可更改。
现在有人告诉他——
规则是被写出来的。
有人在写。
就像写作文一样,一条一条地写。
“不要照镜子““不要回头““不要坐七排七座“——
这些规则不是天然的。
是有人故意写上去的。
为什么?
为了杀人?
为了筛选?
为了——
他想起404里那个东西说的话。
“实验的目的是找到活下来的那个。“
实验。
筛选。
规则是筛选工具。
写规则的人,是做实验的人。
陆沉攥紧了手机。
他现在站在一栋新的凶宅里。地板上有渗出来的字,告诉他“不要相信任何规则“。地板下面藏著一份“规则写作者手册“。
前一个人撬开了地板,看见了那份手册,然后——消失了。
周洋看见了手册,然后人没了。
是手册杀了他?
还是写手册的人?
陆沉深吸一口气,推开臥室的门,走了进去。
地板上,那些渗出来的焦褐色字跡,在手机手电筒的光线下微微发亮。
他走到空白区域前面。
第四句“唯一的出路——“后面的空白,比他第一次看的时候又小了一点。
新的字正在渗出来。
很慢。
像有人在用极慢的速度,一笔一画地写。
他蹲下去,盯著那个正在渗出来的字。
等了三分钟。
一个笔画完成了。
是一横。
又等了两分钟。
一撇。
他看出来了。
那个字是——
“你“。
“唯一的出路——你——“
后面的字还在渗。
但陆沉不打算等了。
他站起身,走到空白区域对应的地板位置,蹲下去,用手指扣住复合木地板的边缘。
地板翘起了一个角。
下面果然不是水泥。
是纸。
发黄的、脆化的纸。
和周洋照片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刚要继续撬——
手机震了。
不是老吴。是一个陌生號码。
他犹豫了一秒,接了。
“餵。“
对面安静了两秒。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
不是张姐,不是老吴,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人。
女声。年轻。平静。没有情绪。
“不要撬地板。“
陆沉的手停住了。
“你是谁?“
“和你一样。“那个声音说,“试睡员。“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因为我也在那栋房子里待过。“
陆沉站起来,环顾四周。臥室里除了他没有人。窗帘他拉著,门他开著,走廊空荡荡的。
“你在哪儿?“
“在南城。不在方宅。“
“你怎么知道我在撬地板?“
“因为每个进去的人都会撬地板。周洋撬了,他没了。韩旭差点撬了,他跑了。你现在正在撬。“
“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那个声音重复了一遍,语气终於有了一点波动——不是恐惧,是无奈。“那本手册不是给你看的。“
“给谁看的?“
“给写规则的人看的。“
“谁在写规则?“
对面安静了三秒。
“你真的想知道?“
“我大老远跑来南城,不是为了逛巷子。“
“……好。“那个声音嘆了口气,“明天下午三点,南城老城区,河西路78號,二楼。你来,我告诉你。“
“你叫什么?“
“苏敏。“
“你怎么知道我的號码?“
“我在手册里看到过你的名字。“
电话掛了。
陆沉站在臥室里,手机握在手里,看著地板上正在缓缓渗出的那个“你“字。
苏敏。
试睡员。
在手册里看到过他的名字。
规则写作者手册里,有陆沉的名字。
他低头看著那块翘起的地板。纸就在下面。伸手就能拿到。
但周洋也拿到了。
然后周洋没了。
陆沉把地板按回去,站起身。
今天不撬。
明天去见苏敏。
他走出臥室,下楼梯,出铁门,走进巷子里。
老吴还在巷子口等著,看见他出来,明显鬆了口气。
“怎么样?“
“明天再来。“
“……你不今晚住?“
“不住。明天。“
陆沉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身后,方宅的铁门在风中轻轻晃动。
二楼臥室的窗帘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窗户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