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意摇了摇头:“是碰见贼人那天夜里,拼起命来实在没工夫留神,出招之间全凭本能驱使內力,尽数打了出去。”
“后来,睡了一觉再醒过来,就觉得更加鬆快了。”
“哦——”冯远声长出了一口气:“生死之间有所长进,倒也寻常。”
铁意挠了挠头:“弟子惭愧,之后又练了这么些天,虽每日功行不輟,却也再不见有什么进步了。”
冯远声闻言一时默然无语,良久才道:“这就对了,须知学无止境,你如今只不过是在武道一途的汪洋大海边儿上,稍稍打湿了鞋面儿而已。”
铁意恭敬道:“弟子谨记恩师教诲。”
他探头探脑地望了望,见师父將眼色藏在睫下,瞧不真切,一时拿不准,於是问道:“师父,那...我这个程度,算熟练嘛?”
“算倒是算。”
冯远声抬起脸来,面无表情地点了几下头。
“勉强...足够我再教你认新的。不过这故旧的功夫,也不能落下。”
“一定,一定。”铁意很是虚心。
冯远声起身带铁意来到书房长案之后:“今日起,先教你將奇经八脉、诸多穴位都认全了。”
铁意低头一看,案上是一幅幅人体经络穴位图纸,每条经脉一幅图,刻画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凑近了仔细端详,图上墨跡实在新鲜得很,生怕贸然上手抹花了去。
铁意感动道:“恩师受累了。”
冯远声摆了摆手:“出来时没想到会用上,昨日便信手新画了一套,都是熟透的东西,不费事。”
於是一个讲一个听,一连教了两条正经,冯远声才看著外头天色叫了停。
“为师尚有事务,你先对照图谱记熟了这两条经脉,待我回来指你考察。”
“是。”
冯远声负著手老神在在地出了门,走出几步拐了个弯,脚下忽然便轻快起来,沿著花坛景观来回张望,嘚嘚瑟瑟。
行出院外,正遇见刘帮主迎面而来,一见他这般样子,吆喝道:“师哥早起吃了酒?您这都快唱起来了。前头各派议事,可就等您了。”
冯远声哼哼两声:“酒不醉人——人自醉吶——”
刘帮主一听奇了:“有喜事?那船家女儿果真也是个灵秀的?”
冯远声摇头道:“哪那么容易验出来,多少不得教个两天才能见分晓。你考察铁意前后都用了一个月不是?”
“那您这是?”
冯远声高深莫测地一笑,反问道:“师弟啊,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你用了多久,才把金蝉玉襠功学出师?”
“三年吶。”刘帮主顺畅地答道,“这有什么好记得记不得的?”
“师哥你忘了?当时三年之期將满,我还差些火候才能通达念动力至之境,好险没叫咱师父多留我一阵。”
“提这些旧事做什么?”
冯远声摆手道:“我再问你,铁意练了多久了?”
刘帮主道:“他仲夏入帮,练了一个月拳我才传他內功,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两个多......”
他脸上的表情忽然消失了。一双浓眉缓缓皱起,狐疑地望向自家师哥的眼睛,一字一句地低声道:
“劲脆如弓响,念动而力至?”
冯远声也不说话,只重重地一点头。
刘帮主舔了舔嘴唇,久久不语,忽而发出一声长嘆。
冯远声在他肩上拍了一拍:“没事儿的师弟,你已经很不错了,別跟那小子比,啊!”
说完,又脚步轻快地离去。
“走了,去议事!”
刘帮主在他身后撇了撇嘴,指道:“师哥你收一收,收收!这副样子,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你有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