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弟子听得额角冒汗不敢擦,答应一声,当即去了。
冯远声大声道:“为师一去月余,久不在门中,恐荒废了你们的教导,回头对不住各家父母。今日天朗气清,日光正好,你们且把功夫亮一亮,叫我看看都练到哪里了。”
眾弟子心中暗道苦也,手上却半点不敢怠慢,只要被门主眼神扫到,立即便卖力地操练起来。
冯远声负手穿梭在十数名弟子之间,看看这个,瞅瞅那个,嘴角原本有些上勾的笑意便如风中残烛,一会儿就没见了踪影。
看了片刻实在忍不住,冷笑著连连开了口。
“这招二鬼抬轿讲究一个有进无退,势若奔雷,务必在一进步之间夹住对手双臂,岂能照你这般慢慢吞吞,活像是挺起胸膛送给人家取你性命一般?”
“斜飞彩云用的勉强像模像样,可谁教你接双挫掌的?等你肩膀从斜里转过来,对手早一拳懟在你脸上了!”
“手上掌法没忘,脚底下呢?你是湖边柳树生了根吗?”
......
冯远声不愧一门之长,三两眼便將这些弟子的破绽看得一清二楚,口中更是点著名字一句比一句不饶人。
眾弟子一个赛一个顶著张苦瓜脸,只觉门主师父这趟出远门恐怕是不太顺心,怎么回来后耐心耐性好似都变差了不少?
他们哪里知道,冯远声这个把月中是怎么当师父的。
俗话讲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冯远声吃过了好的,回过头来,原来这些看在眼中尚可的表现,便通通令人难以忍受了。
恰在这时,钟离昊带著好几人很是狼狈地狂奔而至,脸色奇差地上前拜道:“师父见谅,徒儿管控不严,竟至这些师弟......”
“不忙,来打两趟拳罢。”冯远声直接道。
“啊,这......”钟离昊颇感诧异。
“怎么?”冯远声道:“为师考校眾弟子,难道你不给眾师弟做个表率吗?”
钟离昊道:“只是不知,师父要考校哪一门功夫。”
冯远声向场边指道:“叫我瞧瞧,能不能替你提名飞龙门通传帖了吧。”
钟离昊看向场边那一排绑著沙袋的木人靶子,顿时紧张起来。
“是!”
他缓步来到从左至右第一个木人跟前,深吸口气扭腰打出一拳,只听嘭的一声闷响,沙袋中心顿时凹陷进去,久难復位。
“好——!”
围观的弟子中传来一阵喝彩。
“钟离师兄这刚劲最是扎实!”
钟离昊亦面露喜色,快步来到第二个木人面前。他弓步开架,右拳横拉至耳侧蓄势良久,方一拳轰出,钻入沙袋。
抽回拳头后,可以明显看到沙袋正中的凹陷周边,有一圈绽放式的褶皱。
“好!好钻劲!”又是一阵叫好,令铁意不禁回头望了望人群。
这位钟离师兄看样子人缘委实不差呢。
再到第三个木人身前,钟离昊的脸色便不由自主地凝重起来了。
他伸出一掌,紧紧贴在沙袋上,调整了许久才骤然放声一喝,浑身一震。
噗——
沙袋发出一声轻响,钟离昊面色陡然一丧,垂头回到冯远声跟前:“师父,弟子失手了,请您责罚。”
冯远声摇了摇头,平静说道:“这震自诀要脚下发力,带动全身,出掌须导引浑身劲道。你半年前差这一招,半年后还差这一招,功夫都练到哪里去了呢?”
当著眾多平日里捧著自己的后进弟子的面儿,钟离昊一时臊眉耷眼,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半句话都说不出口。
冯远声环视周遭,见无一个弟子敢坦荡与他对视,忽地转身抬手一招,唤道:
“铁意,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