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寧的嘴唇有些干,她无意识地抿了一下,反问回去:“你呢?除了钓鱼和工作,还喜欢什么?”
楼言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灯光下折射出银色的光。
一把口琴。
“要听吗?”他的语气很淡,“大提琴没带来,但是有个这小玩意。”
楚寧嘴角浅浅地翘起来:“听,你吹什么都行。”
楼言没再说话,把口琴送到唇边,目光仍然落在她脸上。
片刻,清缓悠扬的曲调在安静的甲板上响起来。
楚寧安静地听著。
起风了。
掛著的照明灯轻轻晃动,光影在楚寧脸上忽明忽暗。
她忽然倒吸了一口气,整个人的呼吸都屏住了,清凉的水珠溅到她脸上。
口琴声还在继续,楚寧的手微微发抖,抬起来猛地抓住了楼言的手,攥得很紧。
曲调戛然而止。“楼言,你看——”
楼言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
甲板前方,一群虎鯨正从船侧缓缓游过。
黑色背脊,白色眼斑,在灯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泽。
最大的那头领头雄鯨体型惊人,鰭高高竖起,像一把黑色的刀划开水面。
它们安静地游弋,偶尔喷出水雾,发出尖锐的、像哨子一样的叫声。
这不是一头,而是一整个家族。
十几头,有大有小,小的紧紧跟在大的身侧。
楚寧从没见过虎鯨。
它们比纪录片里更震撼,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偶然路过这片海域,没有声张,没有搅动太大的浪花,就那么从容地、沉默地穿过船底,朝更深的方向游去。
楚寧的动作放得很轻很轻,无声地拉著楼言走到护栏边,上半身微微探出去,专注地望著那群渐行渐远的黑色背脊。
她在看虎鯨。
楼言在看她。
他低头看著那只握著自己的手。
虎鯨群穿过船底的时候,船体轻轻晃了一下。
楚寧身体往前倾,还没来得及往后退,一只手已经揽住了她的腰。
还是那么瘦。
隔著外套,也能摸到腰侧清瘦的轮廓。
领头的雄鯨忽然掉头游了回来,船又一次隨著水流晃动。
楚寧被带著往后踉蹌,后背撞进了楼言怀里。
一声清脆的响动,有什么东西从眼前闪过,飞向护栏外面。
楚寧反应很快,伸手抓住了。
楼言也发现胸口袋里的东西飞了出去,鬆开口琴去抓,慢了一步,只抓到了楚寧的手。
他的手比她大了一圈,刚好把她的手指包在掌心里。
两个人的姿势像是从背后抱著,楼言的手臂环著她的腰,她的后背贴著他的胸口,发梢不时扫过他的下頜。
楚寧身上有淡淡的香味,乾净的,清冽的。
揽著她腰的手收了几分力道,然后鬆开了她的手。
楚寧还在看那群虎鯨。
领头的雄鯨已经掉头跟上了队伍,几头虎鯨排成一列,黑色的背鰭在月光下像一排移动的尖刀。
它们没有发出声音,就那么安静地游远了,渐渐融进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虎鯨群走了。
楚寧收回视线,低下头,摊开掌心,一枚一元硬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侧过身,把硬幣递过去。
灯光下她的眼睛很亮,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刚才两个人贴得有多近,也没有推开楼言的手,就那么平静地、浅浅地弯著嘴角:“你的硬幣。”
楼言的眼眸深了几分。
他接过硬幣,收回手臂,往后退了半步。
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低下来:“下次注意,头不要探出栏杆太多。”
楚寧点点头,蹲下去捡起掉在甲板上的口琴,用指腹擦了擦,站起来递迴去:“你吹得很好听。”
楼言接过来,指尖碰到她微凉的手指,若无其事地放回口袋。
他走回椅子那边,椅背上搭著一件外套,很厚实。
他轻轻拋给楚寧:“慢慢钓,我先睡了。”
楚寧接住衣服:“好。”
楼言上了楼梯,脚步声渐渐远了。
楚寧安静地站了一会,才把那件大衣穿上。
尺码比她大了將近两个號,像一床厚被子把她整个人裹住。
那种感觉,像是刚才被人从背后圈著一样。
她低下头,轻轻地咳了一声,把扣子一颗一颗扣好。
楼言回到房间,没有开灯,他透过窗户往外看去——。
外面是无尽的黑暗,听不到任何声音,但海水永远在流动。
他抬手看著自己的手指,上面还残留著揽住那截腰肢的触感。
明明体温是凉的,却烫得他差点没克制住。
几分钟后,他换上潜水服,从船的另一侧下水,消失在了海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