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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一次破圈

最先接住这把火的,並不是那些有著严格审稿周期的数学期刊,而是科普媒体。

在纽约曼哈顿的一栋写字楼里,《量子杂誌》的编辑部里,原本就有两名具备数学博士背景的资深编辑常年盯著arxiv上的组合数学和几何拓扑分类。

在这个高度专业化的年代,许多顛覆性的数学成果,其最初的亮相往往不是在聚光灯下,而是在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个由纯文本构成的更新列表里。

他们看到了马库斯·霍尔特那条极其克制但带有明確指向性的动態,紧接著,又顺藤摸瓜地看到了底下越来越多来自加拿大、法国、日本等不同国家铺砌学者的附和与转发。

滑铁卢大学的计算几何实验室甚至公开承认,他们利用计算机重构了前四层超图块,证明了其局部代换规则在复杂度下的自洽性,且没有出现任何拓扑重叠。

敏锐的媒体人,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立刻嗅到了隱藏在这些乾瘪学术黑话背后的巨大新闻价值。

记者很快通过邮件和电话,跨越半个地球联繫上了几位愿意谨慎表態的离散几何学者。

虽然面对媒体的麦克风,所有人的措辞都带著学术圈特有的,近乎强迫症般的克制与严谨。

可一旦落进一篇精心排版的科普文章里,也已经足够引爆整个网际网路了。

因为这家媒体的编辑很清楚,怎么把一件冷门到极致,深奥到需要用到群论和拓扑学的数学事件,讲给那些连初等数学都已经还给老师的普通人听。

他们只用了一句话,一个极其生活化的意象,作为整篇文章的標题。

《一块永不重复的砖:一个困扰人类六十年的问题,可能被解决了》

文章的开头,直白得近乎粗暴,却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文章的中央,配上了那张从论文里截取出来的tile j的高清矢量图。

一个普通人,看不懂论文里关於状態翻转的任何一个公式,但他能看懂这张图,能看懂一块砖铺满地面却永不重复这句话背后的空间想像。

甚至能在脑海中构建出一个极其具体的画面。

自己正拿著这块怪模怪样,边缘犬牙交错的砖块往地上拼,左转一下,右翻一下,怎么拼都拼不出规律,却偏偏能填满所有的缝隙。

这就够了。

通俗,有画面感,带著打破常识的戏剧衝突。

还附带一个困扰人类六十年的史诗级悬念。

它具备了一切能让一件事从冰冷孤高的学术圈,瞬间烧进千千万万普通人手机屏幕的全部条件。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像是亚马逊雨林里的一场蝴蝶振翅,最终演变成了一场席捲全球网际网路的颶风。

那篇首发文章在短短几个小时內,被各路翻译软体和科技博主翻译成了十几种语言。

在reddit的r/math 版块,在hacker news,在推特,在各大科技论坛,討论帖的楼层以每分钟上百条的速度激增。

那张十三边形的图开始在全网疯传。

它没有黄金分割的优雅,没有正多边形的对称。

但正是这种丑,这种被极度严苛的数学规则约束出来的古怪,这种一看就不寻常的怪模怪样,让它拥有了犹如病毒般的传播力。

它歪歪扭扭,像个被粗暴压扁的巫师帽,像一只断了腿的螃蟹,反而让人看一眼就过目不忘。

极短的时间里,动手能力极强的网友们开始介入。

有人用python迅速写出了基於文中坐標的动图脚本,演示这块砖是如何像某种非碳基生命一样,一圈一圈以非周期的方式往外野蛮生长。

有人立刻建了模,用3d印表机把它批量列印出来,拍成短视频,在桌面上咔噠咔噠地拼凑,引发了新一轮的视觉奇观。

传统的严肃媒体开始跟进报导,《纽约时报》、《卫报》、国內的《澎湃》、《新京报》科技版纷纷发文。

他们的措辞依然坚守著底线,標题里小心翼翼地带著如果证实,或將改写几何学,疑似攻克。

然而,在严肃媒体的下游,是早就闻著流量味道扑上来的各路营销號、自媒体和短视频博主。

他们不需要克制,甚至不需要懂数学。

只需要情绪的核爆。

在中文网际网路上,各种加粗,標红,带著感嘆號的標题如同雪片般飞舞。

【惊天突破!困扰人类六十年的世界级数学难题,被中国人攻克了!】

【六十年悬案一朝终结!这块来自中国的砖,正在震惊全球数学界!】

【歷史性时刻!外国专家集体沉默,天才横空出世!】

……

然后,在狂欢进行到高潮时,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那篇引发海啸的论文的题头——作者和单位那一栏。

jiang lin.

jiangcheng no.7 high school, china.

江城第七中学。

一所位於中国二线城市的普通公立中学。

这一栏简单的英文字符,犹如一颗深水炸弹,比那块怪异的砖本身更让人感到强烈的眩晕和迷惑。

因为按照大眾朴素的认知常理,能解决一个困了人类六十年,连无数普林斯顿、剑桥顶尖数学教授都束手无策的问题的人,他的名字后面,怎么著也得掛著一个xxx高等研究院、xxx大学数学科学学院的显赫头衔。

怎么会,也不应该,掛著一所中学的名字?

但在最初的惊愕之后,所有人,无论是国外满腹狐疑的学者,还是国內热情高涨的网友,几乎在同一瞬间,顺理成章地得出了同一个推断。

一个在逻辑上自然到几乎不需要大脑二次加工的推断。

这一定是一位中学老师。

一位隱於市井,扫地僧式的中学数学骨干教师。

这个推断如此合理,以至於它在诞生的一瞬间,就跨越了国界和文化差异,成了全网默认的共识。

它太符合人类潜意识里对於隱世天才那个浪漫的故事原型了。

一个怀才不遇的民间高手,一个甘於清贫,日復一日埋首於三尺讲台和无数粉笔灰中的扫地僧,在无人知晓的漫长黑夜里,独自在一间简陋的备课室里,用掉了一摞又一摞的草稿纸,最终啃下了一个连世界名校教授都搞不定的世纪难题。

这个故事模板,简直太完美,太动人了。

……

加拿大,滑铁卢大学,计算几何实验室。

craig kaplan坐在多屏工作站前,深陷的双眼里布满了血丝。

他想要联繫论文作者。

这是任何严肃核验流程里极其自然且必须的一步。

他刚才在尝试復现论文第四节核心的边界排斥同胚时卡住了,迫切地想要拿到那份用於核查局部状態表的完整补充代码。

他先在搜寻引擎里输入了jiangcheng no.7 high school。

搜索结果指向了一所中国江城市的普通公立高级中学。

官网的ui设计十分朴素甚至有些陈旧,页面上掛著红底黄字的升学喜报,校园消防演练新闻,以及一个名师风采的教师介绍子页面。

kaplan藉助网页翻译插件,点开教师介绍,一个一个地往下瀏览数学教研组的名单。

高级教师,一级教师,学科带头人……

他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

没有一个人的名字拼音是jiang lin。

也没有任何一位老师的学术背景简介里,提到过哪怕一个关於离散几何,非周期铺砌,图论或者任何与这篇高深论文產生交集的研究方向。

他们的简介里写的都是:多年高三把关经验,曾获市级优秀班主任,辅导学生获得全国高中数学联赛省级二等奖。

kaplan皱起眉,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难道是外聘的兼职研究员?

或者是刚刚入职还没来得及更新到官网的新教师?

他又动用了几个私人学术渠道。

通过一位在中国某顶尖高校任教的同行,辗转向那所中学发去了一封极其正式的问询邮件,措辞礼貌而谨慎:“尊敬的校方,贵校是否有一位从事纯数学研究的教师,名叫jiang lin?我们实验室希望就其近期在arxiv上发表的一篇关於非周期单砖的预印本,与他取得联繫並探討学术细节。”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国內那些动作最快的媒体记者,也想到了这最直接的一步。

有记者直接把电话打到了江城七中的校长办公室和教务处。

“喂,您好!这里是《xx青年报》。我们想採访一下贵校最近发表了那篇轰动世界数学界论文的老师,请问方便提供一下联繫方式吗?”

电话那头的校办工作人员,正端著茶杯,一脸茫然。

“啊,什么论文,哪位老师?你们是不是打错电话了,这里是江城七中,高中的那个七中。”

记者急了:“没打错,就是解决了世界数学难题的那位,作者署名就是你们学校,叫江林,现在全网都传疯了。”

工作人员停顿了几秒,在脑海中把全校两百多號教职工的名字飞速过了一遍,然后用一种十分篤定的语气回答。

“同志,你绝对搞错了。我们学校,不管是教数学的还是教体育的,根本就没有叫江临的老师啊,连同音的都没有。”

查无此人。

无论是国外顶尖学者辗转发来的学术问询,还是国內几十家媒体打到校办,教务处甚至保安室的电话,得到的,全都是同一个斩钉截铁的答案。

江城七中,没有一位叫jiang lin的老师。

也没有任何一位老师,在做什么铺砌研究,在搞什么离散几何,或者在什么全英文的国外网站上发表过那篇看起来像天书一样的论文。

这一下,原本的惊喜和敬佩,瞬间变成了更大的迷惑,甚至演变成了一场悬疑大片。

如果作者根本不是这所学校的老师,那江城七中这个机构后缀又是怎么回事?

是某个民间数学爱好者为了发论文,隨便在网上搜了个学校名字进行虚假掛靠?

是某位大学里的大佬,为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故意借壳冒名顶替?

是黑客的一场带有炫技性质的恶作剧?

还是说,这篇引发了全球学界地震的论文本身,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世纪骗局?

天才还是炒作的质疑声,借著这个离奇的身份之谜,第一次大规模地在舆论场中反噬般地冒了出来。

【离奇!攻克世界难题的扫地僧中学老师,竟在学校查无此人?】

【是真神下凡还是惊天骗局?神秘作者jiang lin,到底是谁?】

【深度扒皮:论文机构造假,这块永不重复的砖背后究竟藏著什么利益链?】

谜团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一个用极其严谨的拓扑逻辑疑似解决了世纪难题的人,掛著一所连名字都透著普通的中学的招牌,却偏偏不是这所中学的任何一位教职工。

此刻,全世界的数学家、媒体人、吃瓜群眾,全都停下了手头的事情,在屏幕前发出同天问一般的疑惑。

jiang lin,到底是谁?

直到有人说,神秘作者jiang lin,是江城七中的一个高三学生。

名字叫江临。

……

傍晚,距离江城七中最后一节课还剩十来分钟。

江城七中的校门口,最先察觉不对劲的人,是保安室里的老许。

他在七中干了二十二年,见过高考前家长送汤,见过中考諮询季外校家长排队,也见过市电视台来拍衝刺高考一百天的专题。

但他没见过这种阵仗。

最先到的,是几辆没有任何標识的私家车和商务车。

沿著学校门口那条平时只停满电动车和接娃私家车的小路,缓缓停下。

车门拉开,扛著长焦摄像机的摄像,举著话筒的出镜记者鱼贯而下,动作熟练地架机位,试线路。

紧接著,第二辆,第三辆……

短短几分钟时间,七中那扇平平无奇的校门口,竟挤满了二三十號扛著各式设备的人。

人群里,一个背著双肩包,脖子上掛著补光灯的年轻人最为亢奋。

他举著一台架在稳定器上的手机,对著镜头,唾沫横飞地开始了直播口播。

“家人们,家人们看到了吗,我现在就在江城七中的校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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