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多方消息確认,那个在arxiv上提交非周期单砖论文、疑似解决困扰人类六十年世界难题的神秘作者江临,就是这所学校的。”
“我们今天,说什么也要给家人们堵到他,带给家人们第一手的独家画面。”
他对著镜头说得激情澎湃,仿佛身后那扇紧闭的铁门里,下一秒就会走出一位载入史册的人物。
可问题是,他连江临长什么样,都还没真正见过。
他手机相册里存著的,只有那张在全网疯传的,糊得像监控的高一军训合影,后排角落,一个被红箭头圈住的瘦高身影。
老许端著保温杯站在保安室门口,隔著铁栏杆,一脸懵地看著外面越聚越多的长枪短炮。
什么砖?
什么六十年?
高三学生不都在里面做卷子吗?
他扭头看了一眼校牌,第一反应是学校是不是被什么营销號造谣了。
陆陆续续赶来接孩子的家长,更是被这阵仗整懵了。
“七中出事了?”
“不能吧,没听说啊。”
一个骑电动车的家长把车停在路边,探头问保安:“师傅,今天学校有什么活动?”
老许比他还茫然:“没有啊,正常放学。”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心里也开始没底了。
那位电动车家长眼看阵仗越来越大,眉头皱了起来。
他没有继续问保安,而是掏出手机,给孩子的班主任发了一条消息。
而围堵在校门口的大大小小的媒体,镜头对准校牌,对准门卫室,对准每一个从校门里经过的老师。
【直击江城七中!疑似世界级数学天才高中生即將现身!】
【十八岁少年一块砖震动全球数学界,本人是否会回应?】
【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月,他却已经写进数学史!】
……
放学铃声,准时响起。
下一刻,被压抑了一个下午的学子,如同决堤的洪水,背著书包,三五成群地走了出来。
在封闭管理的教学楼里,教导主任三令五申不能带手机进教室,即便有几个人走私成功,偷摸看到了热搜,也只当是哪个营销號在蹭江城七中的名字,没来得及把消息传开。
世界数学界的风暴,还没有真正穿透那几栋灰白色的教学楼。
校门口那二三十號媒体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镜头无不齐刷刷地对准了那道汹涌的人潮。
可是,几百张穿著同款校服的青涩面孔,谁也认不出哪一张,才是那个搅动了全球数学界的jiang lin。
那个举著手机的口播小哥,急得满头大汗。
他一只手举著稳定器对著人群扫,另一只手在裤兜里摸出手机,飞快地对照著相册里那张糊成马赛克的军训照。
……
当第一批学生走到校门口,看见外面一排摄像机和直播杆时,几乎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什么情况?”
“拍高考纪录片?”
喜欢凑热闹的学生放慢脚步,想看热闹,却被保安老许挥手催促:“別停,往前走,別堵门。”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今天刚巧回学校报到的江临跟著高三(4)班的队伍走了出来。
刚才最后一节自习课,他替班里几个基础薄弱的同学整理了力学模型,把斜面临界摩擦角和绳杆约束重新拆成了三页图示。
此时思绪还沉浸在是不是该把支持力方向先於方程確定这句话换得更直白一点。
他根本没有发现校门口的动静。
直到人群中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臥槽!”
那声音很尖,带著少年人压不住的震惊。
“那个不就是江临吗?”
声音很大,下一秒,所有镜头同时转向。
那个举著手机的口播小哥最先反应过来。
他猛地回头,视线在江临脸上和手机里那张模糊的高一军训合照之间来回切换。
他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声音瞬间拔高。
“找到了,家人们,疑似本人出现。”
下一秒,江临就被结结实实地围在了正中央。
黑压压的镜头懟到他脸前,明晃晃的补光灯打得他有些睁不开眼,七八支话筒从四面八方递过来,几乎要戳到他的下巴。
七嘴八舌的提问,瞬间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来。
“江临同学,请问那篇论文真的是你写的吗?”
“你真的解决了困扰世界六十年的数学难题吗?”
“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你为什么把单位写成江城七中?”
“有人质疑高中生不可能独立完成这种级別的论文,你怎么回应?”
“你是不是已经被清华北大提前录取了?”
“你父母知道这件事吗?”
“你会参加今年高考吗?”
“你明年会不会拿菲尔兹奖?”
……
被围在风暴正中央的江临,看著近在咫尺的镜头。
一瞬间,他便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论文出圈了。
一个记者把手机几乎塞进了他的嘴里。
“江临同学,你能不能正面回应一下,你是不是那篇单砖论文的作者?”
江临看了他一眼,说:“麻烦请让一让。”
记者愣了一下,却没有丝毫要让开的意思:“你是不方便回应吗,还是学校已经要求你……”
“请让开。”江临打断他,“你们现在已经影响学校正常放学秩序。”
周围短暂安静了一瞬。
大概没有人想到,一个刚刚被全网追逐的十八岁高中生,被十几支镜头堵在校门口时,说出的第一句话,竟然不是解释,不是激动,不是否认,而是要求他们让路。
那个自媒体博主立刻抓住机会,把手机懟得更近。
“所以你没有否认你就是jiang lin对不对?你能不能给直播间的网友说一句话?”
江临终於转头看向他。
隨后目光又平静地扫过那一张张亢奋到通红的脸。
“论文还在同行覆核,覆核结束前,我不会做任何结论性表述。”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泼进滚烫的油锅。
懂的人听出了边界。
不懂的人只听到了四个字。
没有否认!
弹幕瞬间爆炸。
而现场的人群也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他承认了!”
“他就是本人!”
“江临同学,再说两句!”
“请问你怎么做到的?”
“你是不是从小就是天才?”
“你对网友说你是中国数学未来怎么看?”
话筒继续往前挤。
一个学生被推得踉蹌了一步。
江临向前迈了半步,伸手扶住那个差点摔倒的同学,然后抬头看向离自己最近的几个镜头。
“这里是学校门口,不是你们的直播间。而且你们的问题,不值得用踩踏风险来问。”
这句话说完,他见媒体没有丝毫要退开的意思。
知道这一次如果不多说点什么疏导媒体的情绪,很容易就造成踩踏事故。
当机立断之下,他指著人群说。
“你们再这样挤上来,我將拒绝一切採访。”
这句话落下,周围终於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停顿。
但下一秒,更多手机举了起来。
不过就在这时,校园里来了老师,其中就有跑得满头大汗的班主任老刘与教导主任。
校门內侧却被临时拉出一道安静的缝隙。
已经知道事情来龙去脉的老刘喘著气,转头看向江临。
他原本想说一句,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这件事可能连江临自己都没法提前控制。
一个高三学生,写了一篇论文。
然后整个世界追到了学校门口。
这已经不是班主任能用经验处理的情况了。
就在这时,老刘手里的手机传来动静。
来电显示,顾南舟。
电话接通后,顾南舟没有寒暄。
“江临在你旁边吗?”
“在。”
江临接过手机。
“滑铁卢那边復现到第七层了,他们发来了一份八页的反例尝试,怀疑layer7的边界强迫存在一个未覆盖情形。”
“发给我。”
“你现在方便看吗?”
“方便,他们堵的是校门,不是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