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八號,周六。
春分过后的深圳已经有了初夏的闷热,潁川陈第环湖步道两旁的香樟树落了一地细碎的花瓣,空气里飘著淡淡的樟木香。
陈明跑完十公里回到牌楼下,陈煜管家递上毛巾和温水,旁边站著的便衣队员小郑把当天的气象简报递给他看,运动手錶跳到了一千八百五十公里,黑卡日薪余额叠到了三百七十万。
冲完澡出来,手机屏幕亮著两条未读消息。第一条是张磊发的:陈董,下周六深圳河南商会有个春季联谊活动,荆会长托我请你参加,你是漯河人,这个面子得给。
第二条是陈国勇发的陈明之前在漯河商会年会上加过他微信息措辞客气而正式:陈董,深圳市河南漯河商会诚挚邀请您出席下周六的春季联谊活动,在深的漯河籍企业家都希望能见您一面。
他把毛巾掛在脖子上,给张磊回了两个字:几点。
林晚从衣帽间探出头,手里拿著两件衬衫,一件浅蓝一件白,她举起来在他胸前各比了一下,然后把浅蓝那件塞进他手里。
活动设在南山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宴会厅。陈明从库里南上下来,远远就看见酒店门口掛了两条红色横幅,一条写著“深圳市河南商会春季联谊会”,另一条写著“凝聚豫商力量,共谋深豫发展”。
台阶上站著一群人,有人手里攥著名片盒,有人叼著烟跟旁边人说话,口音从豫北的焦作腔切到豫南的南阳调,每个路过的人都能从这里捡起一片河南的碎片。
电梯门一开,张磊的大嗓门直接劈开了嘈杂的签到区。
他今天穿了件深绿色立领夹克,袖口卷到小臂中间,站在签到台旁边跟几个副会长级別的中年人聊天,一只手端著茶杯,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
他看到陈明从电梯里走出来,茶杯往桌上啪地一放,大步走过来一把搂住了陈明的肩膀。
“咱漯河的小老弟来了!”
张磊的驻马店口音在老乡堆里彻底放飞,跟他平时在投决会上那个冷静的语调简直不像同一个人,“诸位诸位,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陈明,东昇国际中心那栋七十九层大厦的老板,深农商执行董事,自己名下还有五家咖啡馆和一家私募资本,三十一岁,漯河人。”
签到台前安静了大概一秒钟,然后几个原本背对著电梯口的中年男人同时转过身来,有人把嘴里叼著的烟从嘴角取下来夹在指缝里,有人把正在翻的通讯录合上。
一个穿著深蓝西装、领口別著商会徽章的高个子男人从人群里快步走出来,左手还拿著签到用的签字笔,右手已经伸了出来。他胸前的名牌上印著“深圳市河南商会会长·荆新生”。
“陈董,久仰久仰。上次在张总的朋友圈看到潁川陈第的合影,我放大看了好久,你那块门匾是把咱河南的根都搬到了深圳的地標上。”
荆会长的手掌厚实有力而温热乾燥,握手的力道带著一种多年商会会长练出来的热情劲,“你在深圳给咱河南人爭脸了,这话不光是客气,上次深农商公告出来的时候,我们工作群里刷了半天的屏,好些人说这是第一次看到三十出头的河南孩子在深圳当上银行执行董事。”
陈明双手握住他的手,目光没有移开:“荆会长抬举,我是晚辈,来咱商会就是回自己家,不用客气。”
荆新生把签字笔往签到台上一放,转身朝宴会厅里挥手:“走,进去聊,今天在座的都是自己人,別拘束。”
宴会厅里摆了二十几桌,桌布是大红色,椅背上贴著每个来宾的名字。
舞台背景是一幅巨大的led屏,上面滚动播放著“深圳市河南商会春季联谊会”和一幅河南地图的剪影。
空气里飘著胡辣汤和烩麵的味道,今天的主食特意从河南大厦请了师傅来做,荆会长说在深圳的河南人聚会,菜可以精致,但主食必须得是烩麵。
陈明被张磊拉到了主桌子主桌上已经坐了几个人,他一到,荆会长就挨个给他介绍,这位是创会会长常总,深圳中航信息科技產业股份有限公司总裁,六十出头,头髮花白但声音洪亮。
那位是监事长黄峰,做物流起家。旁边是几个副会长,做电子的、做房地產的、做教育的,行业五花八门,但每个人的名片上都印著同一个籍贯:河南。
常总站起来握住陈明的手,上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老人的手粗糙有力,指节上还有早年做实业留下的老茧,他看著陈明的眼神带著一种长辈审视晚辈优秀成绩单时特有的缓慢而郑重的节奏。“我听说过你,,东昇资本、深农商、时光咖啡,你去年在观澜湖打高尔夫和认识张仰松的事,老张跟我提过,他说你是他在跑道上认识的第一个年轻人。”
“张老对我的提携我一直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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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端端正正地站在桌边,双手放在身前。
常远鬆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老人的掌力很重,但拍在肩上的节奏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喜欢。
联谊会的流程很传统,荆会长先做了年度工作报告,讲商会今年要在深豫两地之间搭建更多的產业对接平台。
然后是几位副会长的发言,有人讲製造业转型,有人讲跨境电商,有人讲深豫两地的人才流动。话筒在一个又一个人手里传递,每人都要念几句开场白,每人都要把今天活动冠名单位的赞助商从头到尾感谢一遍。
陈明坐在主桌上安静地听著,没有碰手机,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