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七號,清晨六点四十,纯水岸的环湖步道还笼在一层淡青色的雾气里。
陈明刚跑完十公里,运动手錶震了一下,屏幕上的数字定格在“3220.00”,那是他给自己定的年度累计目標,汗水顺著下頜线滴进草丛,他弯腰撑著膝盖缓气,抬眼看向身后。
赵旭双手撑著大腿,整个人像一只刚跑完八百米测试的哈士奇,背上的t恤湿了一大片,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他喘得有点狼狈,却还是腾出一只手比了个“耶”,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来:“明哥,我感觉……再练俩月,深马……深马我能直接报半马!”
陈明拧开运动水壶灌了一口,喉结滚动,看著眼前这个拼命三郎似的年轻人,一个月前赵旭刚来做生活助理时,跑三公里都要死要活,现在居然惦记上半马了。
“行啊,等你从香港回来,我给你报个名。”陈明把水壶递给他,“到时候別哭鼻子说腿废了。”
“谁哭谁孙子!”
赵旭一把抢过水壶猛灌两口,抹了把嘴,脸上掛著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傻乐,“老板,你说我要是真跑完了半马,能不能申请涨点工资?”
“先把你那双球鞋的灰擦乾净再说。”
陈明笑著踹了他小腿一脚,转身往回走,“工资没那么好拿,深马的赛道可不像咱们小区这圈这么平。”
回到別墅,冲完澡换好衣服,陈明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浅蓝色牛津纺衬衫,深灰色西裤,没系领带,清爽利落,今天没有商务谈判,只是陪林晚吃个早饭,但他习惯了这种一丝不苟的体面。
餐厅里,岛台前的林晚正捧著一杯冰美式发呆,暑假公开课昨天刚结课,这位平时忙得像陀螺的大教授终於迎来了人生中难得的懒觉时光,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眼底带著还没散尽的困意,却第一时间把旁边那杯早就晾好的瑰夏推了过来。
“醒了?”
陈明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温度刚刚好,在她身边拉开椅子坐下,“明天去香港,你东西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
林晚放下咖啡杯,歪著头看他,眼神里藏著某种狡黠的光,“不过今天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陈明挑眉。
“八月八號香港分行揭牌、信託和慈善基金掛牌,八月九號半岛集团年中董事会,这两件事办完,你在香港的正事就算告一段落了。”
林晚慢悠悠地说道,“接下来我想把婚纱照拍了。”
她顿了顿,嘴角慢慢浮起笑意,像湖面漾开的涟漪:“之前订婚的时候说好十月结婚,现在都八月了,再不拍来不及了,难道你想穿著运动服去领证?”
“我穿西装也行。”
陈明失笑,拿出手机点开沈南溪昨晚发来的文件,“你选好摄影团队了吗?”
屏幕上是一份详细的对比表,几家深圳顶级的婚纱摄影机构一字排开,客片评分、风格特色、档期情况一目了然。
林晚接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目光在北遇映画那一栏停了下来,她把客片从头翻到尾,翻到一张湖边落日下的婚纱照时,手指停住了,照片里新娘的裙摆被风吹得高高扬起,逆光中两个人只有剪影,却透著说不出的温柔。
“就这家。”
她把手机放回桌上,抬头看他,“拍十个城市?”
陈明愣了一下,隨即失笑:“你怎么知道我想拍十个城市?”
“因为你刚才说从八月十號到二十四號,那正好是半个月。”
林晚理直气壮地掰著手指头数,“半个月,除去路上的时间,刚好够跑好几个地方了,而且你这个人,做什么都喜欢凑个整数,十是个圆满的数字。”
陈明心里一暖,把手机里的行程计划打开。屏幕上是一张中国地图,十个城市的名字被红色的小旗子標记出来:香港、深圳、广州、厦门、三亚、上海、杭州、苏州、大理、北京。
每个城市旁边都標註了拍摄日期和预计停留时间,从香港开始一路北上,八月二十四號在北京收尾。
“八月八號和九號在香港办完正事,十號直接从香港开始拍。”
陈明指著屏幕解释,“然后沿著这条线往回走,深圳、广州、厦门、三亚,再飞上海、杭州、苏州,从苏州飞大理,最后一站北京,二十四號拍完,二十六號正好赶上北京的峰会。”
林晚把行程从头到尾划了一遍,划到三亚那站时眼睛亮了起来,抬头问道:“三亚是不是拍海边?”
“对,三亚拍海边日落,大理拍洱海日出,北京拍长城和胡同。”
陈明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怎么,想到你妈又要念叨了?”
“那必须的!”
林晚一下子来了精神,身体往他那边挪了半寸,差点撞翻咖啡杯,“我妈上次在三亚拍的游客照,穿个红裙子在海边比剪刀手,回来念叨了整整半年,说这辈子没穿过婚纱是她最大的遗憾,这次我非得带她去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婚纱照!”
“行,带上妈妈。”
陈明爽快地答应了,“到时候让你妈妈当我们的特邀嘉宾,给她也拍一组。”
“真的?”林晚瞬间瞪大了眼,“你不怕我妈抢你风头?”
“怕什么,反正最后娶回家的是你。”
陈明笑著揽住她的肩膀,低头在微信上给沈南溪发了条消息:
“婚纱摄影团队定北遇映画,八月十號开始,十个城市,具体行程你对接,另外香港行程的隨行团队名单今晚之前发我確认。”
发完消息,他抬头看见林晚正偷偷摸摸地在备忘录里记著什么,凑过去一看,上面写著:“带上妈妈!穿婚纱!气气她!”
陈明哭笑不得:“你这闺女当的,心思全用在气亲妈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