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英子坐在他旁边,头靠在他肩上,呼吸均匀而悠长,睫毛偶尔颤一下。
来福趴在座椅前的地板上,占了三成过道宽度,空乘经过时小心翼翼地跨过去,每次都会低头看一眼,然后微笑——不是职业性的,是看到可爱东西时本能的、压不住的笑。
元宝蜷在乔英子怀里的毯子中,只露出一小截鼻尖和两只耳朵。
季珩珩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但睡不著。
身体很累——从昨晚到现在没合过眼。但脑子不让睡,里面有太多东西在转,像一群被惊动的鸟,扑棱著翅膀,怎么都停不下来。
那些画面像刻在骨头上的字,擦不掉,抹不平,闭上眼睛就在眼前。
他睁开眼,看著舷窗外的云海。
“睡不著?”
乔英子的声音很小,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头还靠在他肩上,眼睛没睁开,手在他手心里动了一下,手指嵌进他指缝。
“嗯。”
“在想什么?”
季珩珩沉默了几秒。
“在想回去之后的事。”
他没说谎,但也没说全部的实话。
那些更深的、更暗的、不愿让她知道的东西,他没提。
乔英子没追问,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紧到他感觉到她的脉搏——不快不慢,很稳,像一座不会停摆的钟。
那种稳定从她手心传过来,穿过皮肤、肌肉、血管,一直传到心臟上,把那颗还在乱跳的心按住了,像按住一张被风吹起的纸。
“我饿了。”她说。
季珩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上飞机后的第一个笑,不大,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它在那里。
来福从地板上抬起头,看到他笑,尾巴在地板上扫了两下,发出噗噗的声响,像在鼓掌。
季珩珩按了服务铃。
空乘走过来,蹲下,与他们的视线平齐,微笑著问需要什么。
季珩珩看著那张笑脸——活的,暖的,有温度的,属於还活著的人的笑。
忽然觉得,活著真好。
“两份晚餐。”
飞机在云层之上向西飞行。
舷窗外的太阳开始偏西,光从刺眼的白慢慢变成温润的金,像一块烧了一整天的铁终於开始冷却,边缘泛起第一抹橘红色。
季珩珩靠在舷窗边,看著那轮正在缓缓下沉的太阳。
云海在下面翻涌,被夕阳从白色染成浅金,从浅金染成橙红,最后变成一片无边无际的、像著了火的棉花田。
舷窗的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被斜阳照出朦朧的、彩虹一样的光晕。
他看著那轮落日,想起了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