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京州的夜景,万家灯火,车流如织,远方的天际线上有几栋摩天大楼的轮廓,顶部闪烁著红色的防撞灯,像一颗颗低垂的星星。
这座城市的夜晚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大城市的夜晚没什么不同——繁华的、忙碌的、对暗处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的。
但在这片灯火通明之下,有人正在他的影子里挖洞,挖得很深,很隱蔽,很耐心。
“三大运营商同时泄密,不是巧合。”
季珩珩转过身,看著张远山,“是有人在指挥。
这个人能把三家运营商內部的关係同时打通,能把境外势力的资源和国內的利益集团串联起来,能在我们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就把所有线索掐断。
这不是一个人,这是一张大网。”
张远山点头。
“境內外势力的技术能力加上国內利益集团的关係网络,这是最危险的组合。
境外提供手段,国內提供渠道,两者结合,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做出这么大的动作。
而他们的目的,不只是曝光您个人的信息,而是要把您在缅北的行动放大、发酵、扭曲,让舆论变成一场他们可以操控的战爭。
热搜不是自然上去的,是有人在推。
评论区的两极分化也不是网友自发形成的,是有人在带节奏。
他们想把您塑造成一个爭议人物,一个让公眾分裂的符號,这样您在舆论场上就永远不可能站稳——因为不管您做什么,总会有一半被舆论操控的的人在骂您。”
季珩珩走到茶几边,拿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他没喝,只是端在手里,看著深褐色的茶汤里自己的倒影。
那倒影被杯壁的弧度扭曲了,看不太清五官,但能看到一双很亮的、像结了冰一样的眼睛。
“把证据收好。”边品边说。
“人暂时不动。
三个內应,一个境外伺服器,一个假案件,一整套完整的证据链。
现在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
张远山合上笔记本电脑。“您的意思是——先养著?”
“对,养著。”
季珩珩把茶杯放回茶几上,发出一声很轻的、瓷器和实木碰撞的声响。
“他们既然布了这么大的局,就不会只做这一件事。
他们还会动,还会出手,还会露出更多破绽。
等他们把所有的牌都打出来,我们再一张一张地翻。”
张远山走后,房间里只剩下季珩珩一个人。
他没有开灯,坐在沙发上,看著窗外的夜色一点点变深。
京州的夜晚不像北京那样灯火通明,有些地方暗得很彻底,像一块被谁撕掉了补丁的黑布。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很短促,像是被什么东西打断了,然后就再也没有了声音。
他拿出手机,翻到乔英子的对话框。
她发了几条消息,问他今天忙不忙、有没有按时吃饭、京州冷不冷。
他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刪掉,刪掉又打,最后只发了一句:“还好,睡吧,明天给你打视频。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玻璃映出了他的脸,很冷,很硬,像一块被刀削过的石头。
三大运营商。信网,动网,通网。
三家掌握著全国十几亿人通信数据的巨型国企,內部竟然同时被人安插了钉子。
这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事,甚至不是一个组织能做到的事。
这需要一种跨越体制、跨越行业、跨越地域的、像血管一样密布在权力和资本之间的网络。
有人动用了这张网来对付他——用他的航班信息、酒店记录、缅北行动的照片,把他从一个“救人的良心企业家”变成一个“杀人的暴徒”。
季珩珩站在窗前,看著玻璃里自己的倒影。
那倒影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块冰。
他不是在生气,他是在想一件事——这张网是谁织的?
答案其实不远。
能同时撬动三大运营商內部资源的人,只能是那些在通信行业扎根了几十年、和运营商有著千丝万缕利益关联的人。
他们躲在暗处,像一群被惊动的蝙蝠,在黑暗中扑扇著翅膀,试图找到一个可以重新落脚捕食的地方。
而季珩珩,就是他们盯上的那根梁。
他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那个没有备註的號码。
那是纳德·唐的私人號码,他存了很久,只用过一次。
他把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片刻,然后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的声音带著那种美国人特有的、即使在深夜也精神抖擞的、像打了鸡血一样的热情。
“季,我猜你不是打电话来跟我聊天的。”
季珩珩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有人在你们那边帮我查一下,东南亚的虚擬伺服器,哪家在帮他们做跳转。”
纳德·唐没有问为什么,只说了两个字:“等我。”
电话掛断了。
季珩珩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看著远处最后一盏灯熄灭。
这座城市沉入了更深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