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需要钱,他需要的是刺激。那种“別人看不到的我看到了,別人做不到的我做到了”的刺激。
他不知道季珩珩是谁,也不关心。他只是在那个测试帐號被註销之前的几个小时窗口里,把季珩珩的酒店记录从资料库中捞了出来,打包,加密,发给了一个他从未见过、也永远不会见到的人。
对方收到后,他的银行卡里多了一笔钱。
他把那笔钱转到了一个境外帐户,然后又转到了另一个境外帐户,然后又转到了另一个。
转了七次之后,这笔钱消失了,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
他不担心被查到,因为他用的是数字货幣,走的去中心化交易,没有银行,没有帐户名,没有任何可以被追踪的信息。
他不知道的是,星穹集团的技术团队追踪的不是钱,是人。
通网的內应姓陈,三十五岁,某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技术民警。
他的工作是负责管理支队的信息查询系统——审批流程、数字证书、操作日誌,所有和“查询权限”相关的事情都归他管。
他的权限是所有內应中最高的,不是因为他技术最强,而是因为他在体制內,有著天然的身份掩护。
陈警官和另外两个內应不一样。
他不是被收买的,他是被“钓”上鉤的。
对方没有直接联繫他,而是通过一个他在网上认识的女网友,慢慢接近他,慢慢取得他的信任,慢慢了解他的工作內容,慢慢发现他的权限可以做到什么事情。
那位女网友的照片很漂亮,说话很温柔,对他很关心,会在深夜陪他聊天,会在周末约他吃饭。
他觉得自己恋爱了,觉得自己在四十岁之前终於遇到了对的人。
他不知道的是,屏幕那头和他聊天的人,和他以为的那个“她”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陈警官偽造了一份案件协查申请。
他用了一个真实的案件编號,填了一个真实的申请单位,盖了一个真实的电子印章。
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只有“查询內容”那一栏是假的——“季珩珩,身份信息、航班记录、酒店记录、银行流水。”
他把这份申请塞进了当天的审批队列里,在一百多份真申请中间,像一片真树叶里混进了一片假树叶。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审批通过了。
陈警官拿到了季珩珩的所有信息。
他把这些信息打包,发给了他的“女朋友”。
对方收到后,他的银行卡里多了一笔钱。
他以为这是“女朋友”对他的爱,以为这是两个人之间的一个秘密。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每一步操作,都被星穹集团的技术团队在另一条线上同步追踪著。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女朋友”,此刻正坐在东南亚某个国家的某栋楼里,和波哥的园区隔著一座山。
张远山把三份证据链全部整理完毕,分別装进三个密封的档案袋,盖上星穹集团法务部的公章。
他没有通过任何私人关係去递这些材料,而是通过正规渠道——直接向公安部网安局提交了刑事举报材料。
材料里包含了三份完整证据链、三大运营商內部调查报告的副本、星穹集团法务部的法律意见书。
材料交上去之后的第四十八个小时,他收到了公安部的正式回覆:已立案。
第七十二个小时,他收到了三条消息:信网王某某,在家中被抓获。
动网李某某,在出租屋內被抓获。
通网陈某某,在公安局办公室里被带走。
三个人,三个不同的城市,三种不同的抓捕方式。
但他们被带进审讯室之后,说了同一句话:“我什么都不知道。”
张远山坐在办公室里,看著手机上那三条消息。
他没有笑,没有如释重负,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把手机放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了的茶。
茶很苦,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还远远没有结束。
三个內应是被抓住了,但种钉子的人还在。
那个在境外指挥跳转ip的人还在,那个在国內协调三家运营商同步行动的人还在,那个把陈警官的“女朋友”派出去的人还在。
他们在暗处,在那些被拔掉的钉子的后面,在那些已经被封堵的渠道的后面。
他们还在呼吸,还在思考,还在策划下一次行动。
但这三个人被抓住,意味著那张网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口子不大,但足够光透进来。而光,是张远山最趁手的武器。
他拿起手机,给季珩珩发了一条消息:“三人已批捕。”
不到一分钟,季珩珩回了两个字:“证据,永久保存。”
张远山看著那两个字,嘴角终於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某种更冷、更硬、更像金属碰撞一样的东西。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前。京州的夜色已经深了,远方的天际线上有几栋摩天大楼的轮廓,顶部的红灯一闪一闪的,像心臟在跳动,像一个没有声音的、永远不会停下来的节拍器。
张远山看著那些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回到桌前,重新戴上眼镜,打开电脑,开始整理第四份档案——幕后黑手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