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偽装碎了,碎的乾乾净净。
贾芸將声音放轻了半分。
“说过不会死的。”
秦可卿攥著膝上纱布的手指哆嗦了一下。
她的肩膀在抖,抖的越来越厉害,从肩膀传到手臂传到指尖。
眼泪滑的更快了,一滴接一滴,无声的从脸上淌下来。
她张了两回嘴,喉咙口堵了三个月的东西全涌上来了,怎么也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身后传来扑通一声,瑞珠跪下了。
额头碰著砖面,碰的极重,发出一声沉音。
她趴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哭的无声无息。
宝珠从东厢房出来,看见贾芸蹲在秦可卿面前,整个人愣了片刻,膝盖一软也跪下了。
两个丫鬟跪在砖面上,额头贴著地面,无声的哭。
贾芸没有回头。
他伸手,將秦可卿散在胸前的一缕乌髮拨到耳后。
指腹轻轻碰了一下那道勒痕。
勒痕的边沿微微凸起,是皮肤下面淤血结成的硬块。
他的指腹在那道痕上停了片刻。
声音很低,落在安静的屋子里,字字清晰。
“谁做的?”
秦可卿闭上了眼睛。
眼泪从闭合的眼缝里挤出来,顺著颧骨滑进鬢角里。
她的嘴唇哆嗦了三四回。
“他……用绳子。”
贾芸的手指从她脖颈边收回来了。
收回来的时候,指腹在那道勒痕上极轻极轻的按了一下。
他的面色没有变,嘴角没有动,可蹲著的身子直了一分。
手指攥成了拳。
“什么时候的?”
秦可卿將头低下去,声音更碎了。
“三日前。”
瑞珠趴在地上,將脸从砖面上抬起来,面上都是泪。
“芸二爷,正月十二那天……珍大爷酒后过来,带著一截马韁绳。蓉哥儿被赖二叫走了,不在。”
她的声音在抖。
“奶奶反抗,珍大爷就用绳子勒。”
她咽了一口口水。
“勒了一瞬,是宝珠从窗外用瓦片砸窗欞,珍大爷被声响惊了一下,鬆了手,他没得手成功。”
贾芸將目光从秦可卿面上移到瑞珠面上。
“他走的时候说了什么?”
瑞珠的嘴唇哆嗦了两回。
“他说……死了也好,省一口薄棺材。”
贾芸將眼睛闭了片刻,睁开时,眼底的冷意又深了一层。
他將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秦可卿面上。
她低著头,乌髮垂下来挡住了大半张脸,肩膀还在抖,抖的肩头散落的乌髮一缕一缕的晃。
贾芸將声音放到最轻。
“嫂子,我带你走。今天就走。”
他將手按在腰间絛带底下,外衣掩著的短刀刀柄硌在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