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牙谷在落英山以北约莫五十里处,不算太远,但山路崎嶇难行,若是徒步赶路,少说也要走上大半日。
陈家在凡间有些產业,马厩里常年备著几十匹好马,三人各牵了一匹,翻身上马,沿著山道向北而去。
出了落英山的地界,景色渐渐变得荒凉。
落英山虽不是什么灵山宝地,但谷中灵气还算充沛,四季常青,便是入了冬,积雪覆盖之下也仍有几分生机。
但是,北行十余里后,周遭的山头便禿了大半,连山道两旁的树木都枯瘦得像一排排骷髏架子,枝杈狰狞地伸向灰濛濛的天空。
“这北边怎么荒成这样?”林云勒了勒马韁,避开路上一个积水的泥坑。
“还不是打仗闹的。”高晨走在最前头,头也不回地说,
“大梁国这几年內乱不断,几个藩王你打我我打你,打了三四年也没打出个结果来,老百姓跑的跑死的死,地没人种,路没人修,就成了这副模样。”
陈盛补充道:“陈家还算好的,毕竟有筑基老祖坐镇,兵祸压根不敢靠近落英山,毕竟再多兵煞也挡不住筑基大修一脚,但北边那几个镇子就没这么走运了,去年冬天被乱军洗了一遭,十室九空,到现在都没恢復过来。”
林云默然,他想起当初刚从阴山出来时,路过凡间城镇,虽然也看得出乱世的痕跡,但好歹还有些人气,如今北行数十里,沿途所见,却是断壁残垣,荒草萋萋。
正想著,前方山道拐角处忽然飘出一缕黑烟。
三人策马转过弯去,只见路边倒著一辆烧毁的牛车,车架已经烧得只剩几根焦黑的木樑,车上原本拉著的货物散落一地,都是些不值钱的粗布和陶罐,被踩得稀碎,牛车的轮子还在缓缓转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车旁横七竖八倒著几具尸体,看衣著是寻常的凡人农户,男女老少都有,最小的那个被赤裸的母亲护在怀里,缩成一团,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像是被烟燻死的,尸体已经僵硬,显然死了至少有一天了。
林云的目光在那几具尸体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开了。
陈盛和高晨也没有说话,三人沉默地策马绕过那辆烧毁的牛车,继续赶路。
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
仙家人不涉凡间事,这是修行界千百年来不成文的规矩,况且这乱世之中,路边死几个人是常有的事,他们就算想管,又能管多少?
又行了小半个时辰,天色愈发阴沉,空中不知何时聚起了灰濛濛的云层,將冬日的阳光遮得严严实实。
山道两侧的枯树越来越密,树枝交错如鬼爪,风一吹便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林中窃窃私语。
林云忽然勒住了马。
前方的山道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个衣衫襤褸的老嫗,佝僂著背,低著头,站在路中央一动不动。
老嫗的头髮花白而蓬乱,遮住了整张脸,身上穿著一件破烂得不成样子的灰布棉袄,脚上只有一只鞋,另一只赤著,冻得发紫。
“老人家?”高晨试探著喊了一声。
那老嫗没有回应,只是缓慢地、僵硬地抬起了头。
头髮从她脸上滑开,露出的不是一张脸,而是一团模糊的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