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来到古庙前。
庙前的空地上,已经燃起了数堆篝火。
篝火的火光是正常的橘红色,將整片空地照得温暖而明亮,与谷中那阴森的氛围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而篝火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在了。
离庙门最近的那堆篝火旁,坐著两个身穿白袍的修士,一男一女,男的鬚髮皆白,女的却年轻貌美,两人脸上都涂著厚厚的白粉,嘴唇却画得鲜红,看上去像是凡间送葬队伍里的纸人活了过来。
二人面前的空地上,摆著几样东西,一根漆黑的兽角、几块泛著磷光的矿石,还有一只还在笼中活蹦乱跳的灵鼠。
另一堆篝火旁,盘踞著一条体型修长的青鳞妖蛇,那妖蛇足有水桶粗,盘起来占了小半个篝火圈的地盘,蛇头上顶著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幽光闪烁。
其蛇头下方掛了一枚小巧的传音玉牌,玉牌中不断传出低沉缓慢的男声,正在与旁边的人討价还价。
它旁边隔了两个位置,坐著一个乾瘦的老者,老者身上披著一件兽皮拼成的破旧长袍,袍子上掛满了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这些人中,有修士,有妖灵,还有好些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看不清面目的存在,角落里甚至还有一尊石像般端坐不动的山魈,浑身覆盖著青灰色的石皮,只有一双眼睛在缓缓转动,像是在打量每一位新到的客人。
所谓妖灵,不同於妖兽,妖兽虽能吞吐灵气、觉醒天赋神通,但灵智未开,全凭本能行事,而妖灵则是开了灵智的兽类,有智慧,通人言,甚至能化形为人。
若真要区分的话,那就是妖兽生出来就是妖兽,妖灵则是天生兽类得了教诲,或者得了机缘,走上修行路,因此才有上天赐予的一道灵光。
林云三人找了个空位坐下,与其他参会者一样,默默打量著彼此。
就在林云思索著那位主人什么时候会来时。
轰的一声,在场所有人都不自觉抖了抖。
那片被篝火照亮的地面,不知何时裂开了一条缝隙。
缝隙不断扩大,边沿处翻出湿润的泥土,带著一股青苔和腐叶混在一起的气息,泥土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地、沉重地向上顶起。
然后,一张脸出现了。
那是一张由岩石、泥土和树根组成的苍老面孔,眉毛是两簇墨绿色的苔蘚,眼睛是两颗浑圆的黑色石头,鼻子是一截凸起的岩脊,而嘴巴,是那条不断扩大的裂缝本身。
整张脸足有十丈方圆,占据了空地中央將近一半的面积,篝火在它面前像是几根微不足道的火柴。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仰身子。
那张脸却笑了。
笑声从地下传来,低沉而浑厚,像是一块巨石从山顶滚落时发出的闷响。
整个山谷都在隨著笑声微微震动,石径两侧悬掛的白纸钱簌簌作响,几只停在岩壁上的野鬼被惊得扑稜稜飞了起来。
“各位远道而来,我这做主人的,怎么能连酒都不备。”
那张脸的笑声在谷中迴荡,裂缝边缘的泥土簌簌落下。
“先上美酒。”
话音落下,四周的山壁上忽然响起巨大的声响。
林云循声望去,只见石壁上的那些石龕中,一尊尊面目模糊的石像忽然动了。
它们抖落身上的苔蘚与尘土,露出奇形怪状的身躯,从龕中爬出时,动作僵硬而迟缓,像是刚从一场百年长梦中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