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这番话句句体恤功臣、爱惜长公子,端的是堂堂正正,光明磊落。
姬昌端坐首位,面色沉敛,眸底藏著连日来积攒的疑虑。
他囚於羑里七载,早已磨尽温润,颇忌子嗣功高震主、势大压君。
如今伯邑考军功赫赫、民心归往、军心拥戴,声望几乎盖过自己。
不仅如此,他曾私下劝告一番,哪知长子视若无闻。
本就心中不安,申公豹此奏,恰好顺了他的心意。
“准。”
“侯爷,此举不妥,长公子……”
南宫适出列求情,然,话未说完,便姬昌打断:
“此事勿要再论,执行便可。”
“这……是。”
伯邑考闻言面如黄土,嘴唇蠕动,却终究未曾出言。
他自我嗤笑一声,深拜一礼,沮丧而去。
眾文武唏嘘不已,而申公豹与姬发却无丝毫得意之色,姬发反倒露出一副担忧模样。
姬昌將诸人反应尽收眼底,微微点头。
王令下,告示出。
坊间大受震动,百姓无不为之抱不平。
军营之中,在有心人煽动下,竟有士卒在武器上刻下“誓死效忠长公子”的字样。
此举果然传入姬昌耳中,使他更为愤怒:
“执行,立刻执行。”
他不好对兵卒如何,身为上位者,他自是知晓兵卒重要性,此间只得冷处理,若是处置兵卒,一个不甚,便是譁变。
命令急下,兵权既收,人事清洗紧隨其后,轰轰烈烈,更为阴狠。
申公豹执掌西岐吏部全权,掌官吏升迁调任之权。
短短半月,一道道调令接连下发,悄无声息地拆解了伯邑考所有的人脉根基。
但凡昔日感念伯邑考忠孝仁德、隨其北伐立过微功、私下亲近长公子的文臣小吏、军中偏裨、地方乡绅,尽数被调离西岐中枢:或远戍荒僻之地,或调任偏远做閒职,或明升暗降,夺其权柄、留其虚名。
此令一下,姬昌心中便有悔意。
他自是了解长子,如此愚孝之人,岂会做这些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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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长子有如此威望,身为父亲,难道不应为其高兴吗?
不由想起长子初降生之际,当时他何等喜悦,何等自豪。
他面露回忆之色,对身旁下人道:“去,传本侯口信,请长公子来此一敘。”
“诺。”
下人离去。
不多时,伯邑考来到侯府,面上带著喜悦、忐忑,还有一丝愤怒。
“伯邑考,拜见父亲。”
姬昌见长子竟如此生疏,长嘆口气。
下人端来酒水肉食后退去。
“坐吧,自朝歌回返后,你我父子久未同食。”
伯邑考面露回忆之色,神情一殤,坐於案前。
姬昌见此,暗暗点头:
“今朝夺你兵权,乃是权宜之计,汝当看出,有人行那捧杀之策,意图离间我父子。”
“父亲,孩儿行得端、坐得正,有何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