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答愿意,在西岐所有將空,哪怕日后西岐因他之名声发生动盪,亦有责任。
伯邑考心性至纯至孝,坦荡磊落,虽看懂了此间凶险,却也无所畏惧。
在他眼中,父为根、西岐为家,只要能护得父亲平安、保得西岐无祸,自身生死荣辱皆可拋却。
心中亦是因胡喜媚悲凉,甚至得帝辛金剑后,父亲反而愈发忌惮。
既已见疑於父,不如死节於商,为父谋得生机。
他此刻身姿异常挺拔,跨出一步,拱手,字字鏗鏘,赤诚肝胆昭然於大厅之上:
“父亲乃西岐根基,万民依託,若吾一身可换父亲安寧、西岐无兵戈之祸,纵使朝歌凶险、前路九死,姬邑万死不辞!”
话音落地,满堂寂静。
无人不赞其忠孝赤诚,无人不嘆其仁德无私。
“吾儿……”
姬昌此刻为误会伯邑考之事而悔恨,声音颤抖,心中满是不舍。
“父亲,莫要作此姿態,孩儿收拾一番,即刻前往朝歌。”
伯邑考生怕其父决绝,大步走出大厅。
姬昌面上不舍,大喊莫走,伯邑考却只是回身三躬,径直离去。
眾臣窃窃私语,皆言长公子仁德。
申公豹一言不发,眼底得逞之色被仙豆尽数捕捉。
姬发麵色复杂,颇有些失魂落魄。
记录官刀笔纷飞,將伯邑考之言尽数记下。
便在此时,坊间、军中散出谣言:
“商王加重附税,不顾西岐军民死活;长公子姬邑,认可商王之策,愿弃西岐、以身媚商。”
此言不取其护父之心,不录其志,只截取片言只语,將千古纯孝,硬生生钉成了屈膝事敌的贰心。
议事厅散去,无数细碎流言如秋风落叶般席捲整座西岐。
无人知晓源头,无处可寻踪跡,偏偏人人可闻、处处相传。
“长公子朝歌假死脱身,感念紂王不杀之恩,心怀商德。”
“公子素来仁柔,认商为正统,此间竟不顾我西岐百姓生死。”
“听闻长公子有心劝父自废周势,裁撤军队,以求商王不再忌惮。”
“那我西岐百姓如何生存?番邦来犯,谁能抵抗?”
“长公子原是这般人。”
流言层层叠加、变异,日日发酵,渐渐与朝堂卷宗的“事实”相互印证。
昔日万民敬仰、百官敬重的忠孝长公子,一天之间变了模样。
在眾人心中,他不再是刚烈忠贞的周室长君,而成了一个仁而无骨、心向敌国、忠商不忠周的软善之人。
敬重渐消,猜忌渐生。
申公豹与姬发一党,早已拉拢执掌刑狱、边防、人事、文书四权之人。
他们寻来西岐府中最擅摹写笔跡的老吏,命其对照伯邑考平日的朝堂奏疏、家书手跡、日常批覆,极致临摹,分毫必究。
不过一日,便已学得惟妙惟肖,真假难辨。
隨后,一封惊天密信悄然成型,落於姬昌案前。
信中字句隱晦,却字字诛心:
直言姬昌蛰伏西岐、暗蓄反心、图谋不轨;言自己身为长公子,不愿西岐举族覆灭、引火烧身;愿暗中为商廷內应,笼络民心、牵制父侯,待时机成熟,便擒押姬昌、献上西岐版图,只求帝辛赦免西岐上下罪责,赐自己一方诸侯之位,永镇西岐。
信末落款、私人印鑑、行文制式、语气习惯,尽数与伯邑考一般无二,足以以假乱真。
寻常官吏、亲旧好友,全然无法分辨真偽。
姬昌看著阶下南宫适,自心中是质疑:长子如何,他心中有数,只是此信字跡著实真实。
然而,还不待姬昌有所反应,岂料九邦叛逆中逃脱的崇侯,竟带领数万人马,陈兵西岐边境。
口號震天,只道一句:“相助长公子捉拿真叛逆姬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