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冰冷，满是失望：

“为父待你舐犊情深，授你忠孝之道，予你大任！身为西岐长公子，身负家国厚望，为何私通殷商、暗递密信，欲擒父献国、求荣叛吾？！”

伯邑考闻言大惊，连忙捡起竹简。

看清字句內容的剎那，浑身骤然一震，如遭五雷轰顶。

他瞳孔骤缩，面色瞬间惨白，满心清白骤然被无端污名覆盖，冤屈与愤懣席捲全身。

伯邑考天性刚烈、清白自持，一生行得正坐得端，从未有过半分杂念私慾。

如今却被安上了欲“弒父叛国、献西岐求荣”的滔天罪名。

“父亲！”

伯邑考双膝跪地，腰背挺直，目光赤诚，声音虽因震颤却字字鏗鏘：

“此信非儿臣所写！此罪非儿臣所犯！天地可鑑、日月昭彰，儿臣一生至孝忠父，寧死无贰！从未私通商使、暗藏异望，更未有过半分倾覆家国、背叛父亲之心！此乃偽证，此乃奇冤！”

他非是不懂权谋，不会狡辩推諉和曲意逢迎。

只是他一清白之人蒙冤，素来坦荡，此事发生如此急促，唯有以本心明志，以性命立誓。

可这份赤诚刚烈的辩白，恰恰落入了死局。

姬发在申公豹示意下，神色痛惜无比，却终究缓步出列，眼底满是悲伤，字字却如刀刃般封死了兄长的生路：

“大哥，事已至此，人证物证俱全，朝堂卷宗已定，妇孺皆知，你不思悔过，反而当庭失態、言辞激愤，莫非是罪行败露、恼羞成怒，欲欺瞒父亲、蒙蔽文武，妄图脱罪？”

申公豹紧隨其后，执笏而立，语气冰冷肃穆，以朝堂公理行绝杀定罪：

“公子口称忠孝，行却悖逆，明知我西岐大事在即，却私通殷商，是为不忠；图谋献父，是为不孝；罪证昭昭，天下共睹，今日不反思己过，反而顶撞君父、扰乱朝纲……此非清白蒙冤，乃是逆臣负隅顽抗！”

“二弟，太公，尔等为何如此……如此……”

伯邑考满脸通红，眼中满是急色，紧接著双眼一闭，昏了过去。

二人一唱一和，一柔一刚。

刚烈辩冤，变成了恼羞成怒；

赤诚守心，变成了欺君罔上；

千古纯孝，彻底变成了悖逆之罪。

满殿文武，总有人察觉此间有异，却只得轻摇其头，无人再敢替伯邑考说情。

姬昌积压已久的猜忌与怒火彻底爆发，眼中心疼之色一闪而逝，震怒之下，拍案而起：

“冥顽不灵！將姬邑即刻押入大牢，隔绝內外！无本侯手令，不得与任何人私相往来！”

话音一顿，看向散宜生：

“给陛下回信，伯邑考心生叛逆，不日……將，將斩。”

斩字出口，姬发麵上面色一白，当场怔住，姬昌浑身一震，轻声道：

“吾身虚体弱，休养一段时日，当前往朝歌。”

“侯爷，此举……”

散宜生话未说完，姬昌已闭上双眼，满是落寞疲累：“照办即可。”

“诺。”

王令落下，尘埃落定。

伯邑考被押入大牢，再醒来时满脸苦笑，已是面露死意。

几日后，崇侯被姬发携申公豹轻视击败，崇侯更是佩服姬发之力，居然没打两日，主动投诚。

回城之日，军民夹道热烈欢迎，更获大量物资分於百姓，与帝辛索要大量钱粮相比，涇渭分明。

西岐內厌商，骂伯邑考之声更盛。

此时伯邑考府邸已被封禁，云中子早已隱匿。

他看向大牢方向，心中不由问自己：

此间，果真要袖手旁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