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曾经车马盈门、宾客不绝的长公子府邸,转瞬之间死寂荒芜,无人问津。
然,风波未止,清算紧隨而至。
申公豹藉此案余威,顺势清扫西岐朝野所有残余异己。
但凡曾亲近伯邑考、感念其恩德、为其求情、与他有旧交的官吏將士,尽数被罗织“结党附逆、心怀贰心”的罪名,或贬黜远荒,或革职为民,或永不復用。
短短几日,西岐朝堂彻底洗牌,所有旧党清流尽数退场,文武百官尽数归心姬发与申公豹。
西岐上下,再无半分异声。
隨后一道昭告文书传遍西岐全境,布告天下诸侯,將伯邑考的罪名永世钉死,刻入史册,杜绝一切翻案可能。
坊间关於伯邑考的流言,亦被有心人广为散布:
“西岐长公子姬邑,性虽仁柔,心怀两端。
昔年朝歌活命,归西岐后,外饰忠孝仁德之名,笼络民心、虚蓄声望,阴藏倾覆西岐之私。
私通叛逆,暗递密信,愿为商室內应,图谋献父赎罪、求取商王赦封西伯侯。
其行不忠,其心不孝,欺瞒君父,蛊惑军民;罪证確凿,神人共愤。”
如此消息,自是早早传回朝歌。
帝辛急召闻仲、姜子牙探討此事……
自此,西岐再无忠孝长公子姬邑,唯有一位图谋叛国、献父求荣的逆臣。
深府庭院,大雨滂沱。
自胡喜媚寢室出来,姬昌拖著越发虚弱的身体,双眼无神地望著漫天雨幕。
联想到自伯邑考被关押以来,西岐所发生的一幕幕,他痛苦地闭上双眼。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不再浑浊,佝僂的身躯此刻亦挺得笔直,一如伯邑考那般。
他推开意图搀扶他的下人:“寻散大夫见吾。”
“诺。”下人离去。
姬昌伏於案前,刀笔在竹简上划刻……
不多时,散宜生冒雨而来,姬昌一番交代,他面露惊色,领了竹简退去退去。
又遣下人:“寻二公子姬发见吾。”
“诺。”
此时姬发亦是满心痛苦。
往日大哥对他关照、教导的一幕幕涌上心头,泪痕不停滑落。
可丞相之言为真,为了西岐基业,他不得不如此做。
“二公子,侯爷有请。”
姬发急忙擦乾泪水,面露疑惑:父亲找他何事?
“嗯,我这便前往。”他安排马车,前往侯府。
来到议事厅,往日人声鼎沸之所此刻落针可闻,唯有正中端坐著一道身影。
“父亲。”
姬发看著眼神清明、身形挺拔的姬昌,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坐。”
姬发躬身一拜,依言坐定。
“汝此间之事,可有他人得知。”
“父……父亲何出此言?何事?孩儿未有相瞒。”
姬发麵上慌张之色一闪而逝,很快恢復如常。
“为父老了,糊涂了。”
姬昌仰头望天,猛然起身,居高临下看向姬发:
“你大哥此间之事,你可知晓。”
只听轰隆一声,天空巨雷炸响,惊得姬发浑身一颤。
他眼中满是泪水,俯首拜倒,声音哽咽:
“儿说过的话,句句属实。”
言罢起身,掷地有声,“大哥之事,儿未曾参与;父亲若是怀疑,便將儿一同关押吧。”
说著再次俯首,只是心臟却止不住狂跳。
姬昌闻言泪水横飞,紧闭双眼,一阵疯狂大笑: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如此甚好,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