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清第一次见到陆辞舟,是在他父亲的主治医生办公室里。
那天下午,他拿著刚从影像科取回来的冠脉cta报告,穿过住院部五楼长长的走廊,拐了两个弯,在心內科医生办公室门口停下,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有人说了声“请进”。
他推门进去。
办公桌后面坐著一个年轻男人,穿白大褂,正在低头翻病歷。胸牌掛在左侧口袋上,印著几行小字——心內科,住院医师,陆辞舟。
沈砚清的目光刚触及那张脸,就没忍住多停了几秒。
这个医生看起来比科室里的其他医生都要年轻不少。长得很惹眼,眉骨高,下頜线条收得利落,低头看报告的时候眉心微微拧著,手指间夹著一支笔,笔尾无意识地轻轻敲在病歷夹的金属边缘上。
太过凌厉。沈砚清在心里给了他第一个评价。好像不太好惹。
这时,陆辞舟终於抬起了头。逆著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的午后阳光,他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沈砚清。
皮肤很白,身形纤瘦。戴著一副透明细框眼镜,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薄毛衣,袖子长了一点,盖住半个手背。手里拿著一沓报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安安静静地站著。
陆辞舟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你是患者家属?”
沈砚清走上前,把报告放在桌上,轻轻推过去:“嗯。沈志远。cta报告。”
陆辞舟接过报告,目光在纸面上扫了一遍,翻了一页,又翻回来:“血管狭窄程度不重,不需要放支架。药物治疗就行,住几天观察一下就可以出院了。”
说完,他把报告放下,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沈砚清脸上,饶有兴致地问道:“你是病人的儿子?”
“嗯。”
“多大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沈砚清顿了一下,觉得这个问题来得有点突兀。但出於某些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原因,还是选择回答:“十八。”
陆辞舟挑了下眉,目光毫不遮掩地打量著面前的人。几秒后,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样可能会嚇到小朋友,於是把笔帽扣上,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的姿態瞬间从专注的工作状態鬆弛下来。
“长得这么乖,我还以为你是高中生。”
“大三了。”
陆辞舟看著他,忽然笑了。眉梢眼角一起弯起来,整张脸都被这个笑容带得生动了几分,连带著周身气质也变得热烈起来,让沈砚清心跳都漏了半拍。
“大三也是小孩。”他说,“行了,小朋友,你爸没事,不用担心。”
沈砚清垂下眼,声音压得很低:“谢谢医生。”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走廊很长,日光灯在头顶铺了一地冷白的光。他走得不算快,步子却稍微有点僵,直到拐过弯,护士站出现在走廊正中央,他才停下来。
站了两秒,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指尖果然触到一片滚烫。
第二天一早,沈砚清去医院食堂打粥。打饭窗口前排著几个穿病號服的患者,有的拎著保温桶,有的端著不锈钢饭盒。他要了一份白粥,等师傅舀粥的间隙里,又让加了一碟酱菜,单独装在小塑胶袋里,扎好口才放进保温桶的夹层。
抱著保温桶往回走的时候,他在五楼电梯口碰见了陆辞舟。
这人正靠在墙边等电梯,穿著简单的t恤长裤,手里拿著一盒牛奶。神情里带著一种刚下夜班的疲惫,眼皮微微垂著,眼尾有一点点熬夜熬出来的红。
看见沈砚清从电梯里出来,他偏了下头,声音比昨天在办公室里轻了一些,有些沙哑,像是还没完全缓过来:“早。”
“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