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舟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怀里的保温桶上,停了一瞬:“就买了一份?你自己不吃?”
“不太饿。”
沈砚清话音刚落,陆辞舟的手就已经落到了他的头顶,揉了一把。动作很轻,掌心是暖的,隔著头髮都能感受到那股乾燥的热度,指尖带著那种淡淡的、医院抑菌洗手液的味道。
“正在长身体的时候,不吃早饭怎么行。”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理所当然,像是年长者对小孩的隨口嘮叨。
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饭卡,塞进了沈砚清的掌心里:“去,再买一份,算我的。”
沈砚清低头看著手心里那张饭卡。素白的,没有任何装饰,贴了一张手写的標籤,白色的医用胶带上用黑色签字笔写著“心內科 陆”。
字跡有点潦草,“陆”字的最后一笔拉得很长,但笔锋很利,收笔处有一个小小的回锋。
他想说不用,但陆辞舟已经走进电梯,转过身,在电梯门关上之前冲他抬了抬下巴,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去吃饭。
电梯门合上。
沈砚清站在原地,把那张饭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捏在掌心里,指腹贴著医用胶带的粗糙表面,面无表情地转身,往病房的方向走去。
从那天起,陆辞舟开始频繁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查房的时候会在沈志远的病床前多待一会儿,问完血压问心率,问完心率问用药反应。
问完正事后,又偏过头,目光越过床尾的护栏落在沈砚清身上,顺嘴问一句:“小朋友今天有没有吃早饭?”
沈砚清回答过两次“没有”之后,陆辞舟就开始自带早餐。有时候是食堂的豆浆和茶叶蛋,有时候是住院部楼下便利店的饭糰。把人叫到病房门口,往他手里一塞就走,从不多留。
有天下午沈志远被推去做心臟彩超,沈砚清坐在病房外面的长椅上等著。陆辞舟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走到他面前停下来,把牛奶往前一递:“喝了。”
沈砚清摇了摇头:“中午吃了午饭。”
陆辞舟却直接弯腰把牛奶塞进他手里,顺势在长椅上坐下来:“医生让你喝你就喝。”
沈砚清低下头,手指收拢,握住了那盒牛奶。纸盒温热,应该是用热水泡过。
这人明明忙得脚不沾地,却还能在值班间隙里,记得把一盒牛奶用热水泡上。
他轻声反驳:“我又不是你的病人。”
说完,却还是低头拆开吸管,捅破锡箔纸,把吸管含进嘴里,喝了一口。
陆辞舟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懒洋洋地问:“你家怎么就你一个人来陪床?你妈呢?”
“我妈要上班。我跟学校请了假。”
“大三课不紧张?”
“已经拿到推免资格,定了本校直博。”
陆辞舟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著一点意料之外的欣赏。十八岁大三,还定了直博,这小孩除了长得好看,脑子也好使。
他把腿放下来,身体微微侧过来,语气有些好奇:“什么专业?”
“古汉语。”
陆辞舟沉默了一秒,然后轻笑了一声,语气里的惊讶藏都藏不住:“古汉语?我还以为你是学理科的,看著像是那种冷冰冰的理工男。”
沈砚清看著他,语气不咸不淡的:“古汉语也可以冷冰冰的。”
明明说著这样一句带点冷幽默的话,嘴唇却还是抿成一条平直的线,神色也冷淡得要命。
陆辞舟忽然觉得有点想笑,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他忍不住伸出手捏住沈砚清的脸颊,指腹蹭过那片柔软的皮肤,认真地说:“你笑起来应该很好看。”
沈砚清抬手拿掉了他的手,垂下眼,把牛奶盒举到嘴边,吸管咬在齿间,纸盒倾斜的角度刚好把大半张脸藏起来。
只是耳尖又悄悄泛起了薄红,从耳垂一路漫到耳廓,在走廊的日灯光下,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