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队首战击败义大利的当晚,札幌的夜空清澈如水。
陈默从更衣室出来时,走廊里还迴荡著工作人员搬运设备的嘈杂声。他换了一身便装,穿过媒体採访区,跟马库斯打了个招呼,推掉了两个文字记者的赛后追问,在酒店大堂拐角处拨通了伊万卡的手机。
“你在哪。”
“房间。1712。”
“十分钟后到。”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面映出他的脸,眼角还带著比赛过后的轻微疲惫。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伊万卡在赛后发了一条简讯,就一行字:“23分10助攻。我旁边那个日本记者一直在说すごい。”他当时没回,现在也没必要回了。十分钟后她会当面说。
门是虚掩的。他推门进去,伊万卡正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开著,屏幕上是一份未读完的合同草案。她换掉了看球时那件深蓝色外套,穿著一件轻薄的酒店睡袍,金色的头髮散在肩上。茶几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红酒。
“你还在工作。”
“刚才等你的时候顺便处理了一封邮件。芝加哥那个项目的收尾条款,律师非要加一个我不认可的附加条件。”她把笔记本电脑合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打量了他一下——那件深灰色亨利衫,他在大西洋城奥特莱斯那天下午她亲手挑的。“你推掉了几个採访。”
“两个。马库斯会处理。”
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伸手碰了碰他眉角那道几乎看不出来的细痕。这是今天比赛第三节被义大利队防守人无意间划到的,已经不疼了,但她的手指在那里停了好几秒,像是在评估一道工程图纸上的瑕疵。“会留疤吗。”
“不会。”
“那就好。你脸上要是留了疤,以后拍gg还得让摄影师修。”她的语气很公事化,但她的手没有收回去,顺著他的眉角滑到太阳穴,然后放下来,手指很自然地搭在他胸口上。“你今晚打了三十六分钟。”
“我知道。”
“23分10助攻。我查了一下,亚洲后卫在世锦赛上没人拿过这个数据。”她的手指在亨利衫的布料上轻轻敲了一下,像在敲一份她刚刚审核完的文件。“你是第一个。”
“你不看篮球,怎么查到的。”
“那个日本记者告诉我的。他说你第一节突破巴斯雷的时候,全场的日本球迷都在喊你的绰號。”她把手从他胸口移开,转身端起茶几上那杯红酒,抿了一口,背对著他。窗户上映著她的轮廓——酒店睡袍下的肩膀线条很直,金色的头髮在灯光下偏冷。
陈默走到她身后,伸手放在她肩膀上。她的肩很宽,和他一样,都是运动员的骨架。他在沙滩上第一次注意到这一点。她没回头,只是把酒杯放在窗台上,说:“明天中午的飞机。东京那边有几个会,下周还要飞回纽约。上次跟你说的芝加哥项目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了,但对方律师在最后几个条款上一直在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