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钉发出一声长鸣。剩下半截不再向外挣扎,也不再往里钉死,而是停在原处。前半截化作一道黑红色光,没入沈惊鸿丹田,后半截仍留在慾海深处。
沈惊鸿身体猛地一震。
一股从未有过的热意在丹田中炸开。不是情慾乱流,也不是万妖慾海,而是属於他自己的欲望。
想活,想走,想问,想救,想要,也想被要。
这些念头第一次不是从裂缝里偷偷漏出来,而是真正落入他身体里。
他终於拥有了半枚欲钉。
也终於拥有了半个属於自己的欲望。
【……】
岸上。
照欲池水忽然回落。
九面古镜同时暗了一瞬。隨后,池中央的沈惊鸿睁开了眼。
白綰綰第一时间看向他。
他也看向白綰綰。
这是他醒来后的第一眼。
也是他们约好的第一眼。
白綰綰看到那双眼睛时,心口骤然一松。
是他。
不是欲灾,不是色灾,也不是无名生。
是沈惊鸿。
只是和入池前不同。他的眼睛深处,多了一点很淡的黑红色光。不邪,不浊,像一盏终於从海底捞出来的灯。他脸色还是白,甚至比入池前更虚弱,可那种隨时会被旧名拖走的空感,少了很多。
白綰綰走入池中。
这一次没人拦。
她一步步走到沈惊鸿面前,伸手扶住他:“出来了?”
沈惊鸿点头:“出来了。”
“是谁?”
沈惊鸿看著她:“沈惊鸿。”
白綰綰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却微微红了。
“好。”
她轻声道:“记对了。”
沈惊鸿抬手。
手里拿著南柯的破布娃娃。
他看向岸边的南柯:“我回来了。”
南柯终於忍不住哭了。
“哥哥!”
她想跑过去,又被阿梨抱住。沈惊鸿现在站都站不稳,显然接不住一个扑过去的小姑娘。陆照在旁边別过脸,这一次,他没说风大。洛清寒收剑归鞘,眉眼间也鬆了一分。
苏扶摇撑著伞,低头看著自己的帐册。帐册上不知何时多出一行字:
【沈惊鸿,欲钉半归,欠眾人一场回来。已还。】
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然后把这行字划掉了。
寅烈看到她动作,震惊道:“你还会划帐?”
苏扶摇道:“偶尔。”
寅烈觉得今天真是开了眼。
金翎看著池中的沈惊鸿,沉默很久,低声道:“还真让他做到了。”
鹤老长长吐出一口气:“只做到一半。”
白綰綰扶著沈惊鸿往岸边走。
沈惊鸿听见这句,道:“一半也算。”
鹤老怔了怔,隨即笑了:“算。”
【……】
沈惊鸿刚上岸,身体便软了下去。白綰綰早有准备,直接把他接住。
沈惊鸿靠在她肩上,低声道:“没晕。”
白綰綰冷笑:“你很得意吗?”
“有一点。”
“闭嘴。”
“嗯。”
白綰綰又气又想笑。她扶著他坐下,取出养神花炼成的丹药,塞到他嘴边:“吃了。”
沈惊鸿乖乖吃了,苦得眉心又皱起来。
白綰綰递蜜饯。
他接过,含入口中。
这一次没有问记不记帐。
白綰綰看著他:“怎么不问了?”
沈惊鸿道:“有些东西,是你想给。”
白綰綰一怔。
她没想到他还记得。
她看了他一会儿,轻轻笑了。
“学得不错。”
沈惊鸿道:“嗯。”
白綰綰:“……”
她现在对这个“嗯”已经没脾气了。
就在这时,照欲池上空那行妖文再次变化。
【欲钉半归。】
【色灾旧名,裂。】
【白芷旧名,可引。】
白綰綰脸色骤变。
“白芷!”
鹤老也猛地抬头:“照欲池与照影司镜池共鸣了!”
闻人照夜的声音从妖庭外传来。
“白芷镜池有变。”
白綰綰立刻道:“她怎么了?”
闻人照夜声音沉了些。
“沈惊鸿取回半枚欲钉,牵动白芷魅骨旧名。”
“她醒了。”
白綰綰眼神一亮。
可下一刻,闻人照夜继续道:“但镜池锁不住她了。若不能立刻稳名,她会魂散。”
白綰綰脸色瞬间苍白。
沈惊鸿慢慢抬头。
“照欲池能引她旧名?”
鹤老道:“能,但你刚取半枚欲钉,不能再动。”
白綰綰也立刻道:“不行。”
沈惊鸿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向照欲池中的妖文。
【白芷旧名,可引。】
白芷醒了。
却可能魂散。
他想起镜中那个少女。
她说:我没有害人。
她说:別换。
她说:我想回家。
沈惊鸿闭了闭眼。
再次睁开时,他看向白綰綰。
“她在等你接她回家。”
白綰綰眼神一颤。
沈惊鸿道:“不是换。”
“是接。”
白綰綰握紧拳。
她想救白芷,比谁都想。
可她也知道,沈惊鸿现在再动,极可能连刚取回的半枚欲钉都保不住。
沈惊鸿看出她的挣扎。
他轻声道:“这次不是我一个人。”
白綰綰一怔。
沈惊鸿看向照欲池。
“我只做桥。”
“你来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