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
“庆祝。”
“庆祝什么?”
白綰綰想了想。
“庆祝白芷回来。”
“庆祝欲钉半归。”
“庆祝你从照影司拿回你母亲的东西。”
“也庆祝……”
她看著沈惊鸿。
“你现在有一个暂时可以回来的地方。”
沈惊鸿拿著蜜糕的手顿了顿。
院中声音忽然轻了一些。
大家都听见了这句话。
苏扶摇眼神微动,低头在帐册上写了一笔。
洛清寒垂眸饮茶。
陆照看向別处。
南柯不太懂,却觉得这是好话,於是用力点头。
白芷在屋內听见,轻声道:“对。”
沈惊鸿看著白綰綰。
许久后,他轻声道:“谢谢。”
白綰綰笑了笑。
“这次不用谢。”
“那记著?”
“也不用记。”
沈惊鸿有些意外。
白綰綰道:“有些东西,不是债。”
“那是什么?”
白綰綰看著他。
“是你可以收下的东西。”
沈惊鸿低头看著手里的蜜糕。
然后慢慢吃了一口。
很甜。
比药苦之后的蜜饯更甜。
【……】
宴到中途,白蘅拿来一份狐族文书。
白綰綰看完后,挑了挑眉。
“七房旧派认了?”
白蘅点头。
“问心牢那边传来消息,七叔公愿意交出剩余族权,换取从轻发落。但他要求保留七房祖宅。”
白綰綰冷笑:“祖宅可以留,族权不行。”
白蘅道:“三房、六房、九房都同意帝姬重整族权。外支听风席已经立起来了。”
白綰綰点头。
“边境三印呢?”
“已分发完毕。”
“青丘库钥?”
“也已重分。”
白綰綰放下文书。
她看向院中那些年轻狐族。
她们坐在灯下,笑得很小心,却很真实。
白綰綰忽然有些恍惚。
不久前,她还是一个被族老会压著、被金鹏族婚约锁著、只能靠笑和算计一点点周旋的帝姬。
现在白芷回来了。
狐族旧权鬆了。
外支有了听风席。
边境印分开。
青丘库也不再只握在旧派手里。
这一切太快。
快得像一场梦。
而梦的开头,是她从无镜楼带回了一个漂亮麻烦。
白綰綰转头看沈惊鸿。
沈惊鸿正安静吃蜜糕。
吃得很慢。
像在认真感受“甜”这件事。
白綰綰忽然笑了。
沈惊鸿看她。
“怎么了?”
白綰綰道:“在想我运气不错。”
沈惊鸿道:“遇见我?”
白綰綰一怔。
沈惊鸿也意识到这话好像有点奇怪。
他刚想解释,白綰綰已经笑得眼尾弯起。
“公子现在越来越敢说了。”
沈惊鸿沉默片刻。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沈惊鸿想了想,竟认真道:“也可以是这个意思。”
白綰綰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旁边苏扶摇立刻低头猛记。
陆照扶额。
洛清寒看了沈惊鸿一眼,又看了白綰綰一眼,没有说话。
白綰綰缓了片刻,忽然伸手拿走沈惊鸿面前的蜜糕。
沈惊鸿看她。
白綰綰笑得温柔。
“太甜了,公子少吃。”
沈惊鸿:“……”
陆照终於没忍住笑了一声。
白綰綰看过去。
陆照立刻收声。
【……】
夜更深时,眾人陆续散去。
洛清寒离开前,走到沈惊鸿面前。
“你明日还会难受。”
沈惊鸿道:“嗯。”
洛清寒皱眉。
沈惊鸿立刻道:“我会注意。”
洛清寒点头。
“去大曜前,通知我。”
白綰綰眉梢微动。
“圣女也要去?”
洛清寒道:“四方约仍在,我需监察。”
白綰綰笑道:“只是监察?”
洛清寒看著她。
“也是判断局势。”
白綰綰:“……”
沈惊鸿在旁边点头:“我知道。”
白綰綰看向他。
沈惊鸿这次很识趣地闭嘴。
苏扶摇也走了过来。
“去大曜前,也通知我。”
陆照道:“你也要监察?”
苏扶摇笑眯眯道:“我去收帐。”
沈惊鸿道:“我现在还不起。”
“可以先记。”
“你记很多了。”
“债多不压身。”
沈惊鸿低头看了看自己。
“压。”
苏扶摇笑出声。
“那就努力活著还。”
她说完,撑伞离去。
寅烈和金翎也先后离开。
寅烈说:“下次去大曜,记得喊我。”
白綰綰道:“你去做什么?”
寅烈道:“皇朝肯定能打架。”
金翎冷声道:“你脑子里除了打架还有什么?”
寅烈认真道:“吃肉。”
金翎:“……”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该问。
金翎离开前,看向沈惊鸿。
“金鹏族这边,我会处理。”
沈惊鸿点头。
“辛苦。”
金翎皱眉:“別说得像你在託付我。”
沈惊鸿道:“那多谢?”
金翎:“更怪。”
白綰綰笑道:“金小公子慢走。”
金翎转身就走。
背影怎么看都有点狼狈。
院中终於安静下来。
只剩沈惊鸿和白綰綰。
屋內,白芷已经睡了。
南柯和阿梨也被狐族侍女带去休息。
陆照守在屋顶上,装作自己不存在。
白綰綰站在院中,看著满地青丘花瓣。
沈惊鸿坐在廊下,手里拿著那枚归来铃。
他又轻轻晃了一下。
铃还是没有声音。
白綰綰走到他身边坐下。
“还试?”
“嗯。”
“如果一直不响呢?”
沈惊鸿道:“那就一直带著。”
白綰綰看著他。
“公子很会等?”
“不太会。”
“那怎么还一直带著?”
沈惊鸿低头看铃。
“因为这是她给我的。”
白綰綰没再说话。
风吹过院子。
青丘花瓣落在沈惊鸿肩上。
白綰綰伸手,替他拂去。
沈惊鸿看她。
“谢谢。”
“今晚已经谢过一次了。”
“那记著?”
白綰綰笑了。
“公子怎么什么都想记?”
沈惊鸿沉默片刻。
“以前没有什么可以记。”
白綰綰手指微微一顿。
沈惊鸿道:“现在有很多。”
“所以想记著。”
白綰綰看著他,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她轻声道:“那就记吧。”
“嗯。”
“但也別什么都背著。”
“为什么?”
“太重。”
沈惊鸿想了想。
“那你帮我记一点?”
白綰綰怔住。
她没想到沈惊鸿会说这句话。
过了片刻,她笑了。
笑得很轻,很柔。
“好。”
“我帮你记。”
沈惊鸿把归来铃收回木匣。
白綰綰看著他。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养两日。”
“然后?”
“去照影司旧狱外看一眼。”
白綰綰皱眉:“旧狱?”
“嗯。”
“你还想救人?”
沈惊鸿道:“现在救不了。”
“那去看什么?”
沈惊鸿看向远处夜色。
“看门。”
白綰綰忽然明白。
他要离开妖庭去大曜。
但走之前,他想去旧狱外看一眼。
不是逞强救人。
也不是现在就破狱。
只是確认门还在。
確认那些人还在。
確认自己下一次回来时,要从哪里开始。
白綰綰道:“我陪你。”
沈惊鸿道:“会有危险。”
“又来了。”
“提醒。”
“我也提醒你。”白綰綰看著他,“你说过,不是一个人。”
沈惊鸿安静片刻。
“好。”
夜色里,归来铃静静躺在木匣中。
它还是没有响。
但沈惊鸿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听见了一点很轻的回音。
不是铃声。
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说:
往前走。
回家的路,不是等出来的。
是走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