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升电子厂门口那片空地被太阳晒得发白,热气从水泥地面蒸腾起来,扭曲了远处厂房和铁门的轮廓。
黄永鸣就站在那片扭曲的热浪里,地中海式的髮型在阳光下油光鋥亮,额头上渗著一层细密的汗珠。
李默走过去,脸上掛著笑容,“黄叔,这么大太阳,你怎么还在外面等我,这太阳多毒啊,中暑了怎么办?”
他的语气很真诚,晚辈关爱长辈,听不出一点儿瑕疵,仿佛摩擦从未发生过。
黄永鸣上下打量了李默一眼,他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察觉出同行出自哪里,这次叫李默来是想探探口风……看样子,是还不知情?
“好侄子,你黄叔我还没老到那个份上。”说完,他转身往厂里走,“走,进去说,外面热。”
李默跟在他身后,轻车熟路地走进办公楼。
黄永鸣的办公室在二楼,不大,二十来平米,里面仅有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张沙发,一个文件柜。
他在厂里標榜清廉,但厂里大部分人都知道这是一个老貔貅!
黄永鸣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指了指沙发。
“坐。”
李默在沙发上坐下,翘著二郎腿,表情很放鬆。
“黄叔,这么著急把我叫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黄有鸣端起茶杯的手停了一下,“噢,没什么事,就是之前厂里消化库存,胶带都用的差不多了,所以有小半个月没下单,今天是喊你过来下订单的。”
李默笑道:“巧了黄叔,马哥,王哥他们那里最近应该也在消化库存,差不多也有小半个月没补货了。”
黄有鸣脸皮一抽,“是吗?那真是太巧了!”
李默没说话,自顾自地点了根烟。
黄永鸣又说:“你那个胶带生意,最近做得怎么样了?”
李默笑了笑,“还行,马马虎虎,小本生意,饿不死。”
黄永鸣看著他,羡慕地说:“城南这边有小一半的工厂都用你的货了,你还叫小本生意?”
“黄叔,我有多少利润您还不清楚吗?”李默说这话的时候目不转睛地盯著他。
“这两天还冒出一个同行来著,我让员工假装採购去问他,本来想打听一下成本,结果发现他只是一个打工的,根本不知道成本是多少,还说要介绍他们老板过来谈。”
“可我一听这个事,立马就坐不住了,本来就他妈不赚钱,还要过来抢生意,气的我嘱咐员工打了他一顿。”
你只打了一顿吗……听到这里,黄有鸣知道李默已经清楚这个所谓同行背后其实是自己,不然不会讲这件事情。
他內心很诧异这个年轻人的老练,以前还是小看了对方,城府很深!
李默顿了顿,继续说:“不过,黄叔你放心,儘管没多少利润,但该给你们的,我一分不会少。”
“交给你我放心。”黄有鸣把茶杯放回桌上,“老马他们盘点完了应该也会补货,这几天你有的忙咯。”
“黄叔,你这么说我可就不客气了。”李默把烟掐灭在菸灰缸,“回去我就让他们把货备好,等你们的单子到了,优先安排。”
黄永鸣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该说的都说了,退出胶带行业这句话,虽没有明说,但他相信李默听得懂。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的要聪明得多,也比他想的要大度得多。
换作是他自己,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他做不到像李默这样不翻脸、不计较,还笑著说:该给你们的,一分不会少。
他永远不会知道,其实是李默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並不存在所谓的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