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没有那样的轮廓——纤细的腰,修长的手臂,栗色的长髮在水里散开。
她好奇地游到探头旁边,歪著头,眨了眨那双浅蓝色的眼睛。
那双眼眸比海水浅,比天空深,像两块被阳光穿透的浅海冰。
她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镜头,然后又戳了戳。
发现这个东西没有反应,既不会动也不会发光,她似乎觉得无聊了。
然后她抬起手,一巴掌扇了过来。
画面剧烈晃动了几下,变成了一片雪花。
他坐在屏幕前,把那几秒画面反覆看了十几遍。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甲板上,看著那片平静的海面。
海风吹起他的白大褂,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密切观察著其他监控。她对那些探头似乎失去了兴趣,没有再破坏。
她每天在礁石间游来游去,时而追逐鱼群,时而在海藻丛里翻找贝壳。
他靠这些推断出她独居,没有族群,没有同伴。
对他而言,这简单了很多。
他开始设计捕获方案。
他製作了五六个顏色不同的水下装置,在表面涂了一层温和的麻药——剂量刚好够让一条成年海豚昏睡半小时,对人体无害。
他把它们布置在她最常出现的区域。
那天下午,她出现了。
她游到那片区域,看到那些顏色鲜艷的小东西,好奇地拿起一个,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左手换到右手,又换到左手。
她凑近闻了闻,又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不好吃,不甜也不咸。
她失望地皱了皱鼻子,一巴掌拍下去,那个装置就碎成了几片。
她摆动著尾巴继续游,忽然觉得身体有点不对劲。
麻麻的,像被无数根极细极细的针同时刺了一下。
她甩了甩头,视野开始模糊。
下一秒,她失去了意识。
他在屏幕前看到她的身体慢慢软下去,浮在水中。
他按下遥控器,小型潜水艇无声地靠近,张开特製的软网,將她轻轻兜住。
回收,提升,放入游艇底舱的海水池。
整个流程他演练了无数次,每一步都精確到秒。
海水池是他亲手改造的。
恆温,循环过滤,模擬了她棲息海域的盐度和含氧量。
池子上方罩著特製的合金柵栏
他站在池边,低头看著她。
她漂浮在淡蓝色的海水中,长发铺散,鱼尾微微蜷著,鳞片在水波下闪著幽光。
睫毛很长,在水里轻轻颤动。
嘴唇是极淡的粉色,像刚被海水冲刷过的珊瑚。
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能看清太阳穴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
他蹲下来,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软的。
比海蜇的触手还软,比水母的伞盖还嫩。
他的指尖从她的颧骨慢慢滑到下頜,那道弧线像被水打磨过无数次,光滑而圆润。
他忽然想知道,这么软的脸,亲上去会是什么感觉。
他没有亲。
不急。
但是她醒来的第一眼,必须看到他。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池边,摘下眼镜,慢慢擦拭镜片。
银丝镜腿在他指间转了一圈,又重新架回鼻樑上。
他就那样坐著,等她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