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就是隨口问问嘛。”岑芝摇著父亲的胳膊,噘嘴道,“父亲疼我,便告诉我嘛,今年的考官到底是哪几位?”
岑侍郎最受不住女儿撒娇,被她磨得没办法,只得道:“名单还在內阁,尚未下廷议。你问这个做什么?”
说著,他忽然警觉起来:“可是你们国子监有人在打听?”
岑芝被父亲戳破,脸上闪过一丝心虚,避重就轻地道:“哪有什么人打听,是女儿自己想知道。父亲常说我读书用功,我总得知道考官的脾性,才好对症下药嘛。”
岑侍郎越听越觉得不对,正色道:“芝儿,难道你还真想下场去考?这些年让你去国子监读书,是为了让你长些见识,可不是让你去博功名的。你也不看看自己今年多大了?寻常女子在你这个年纪都已许了人家,你倒好,日日泡在书堆里,连婚事都不上心。”
岑芝听了这话,脸色便有些不好看了。
岑侍郎放缓了语气,又道:“你娘这些年替你挑的人家还少么?工部郎中赵家的次子,翰林院侍读学士张家的三公子,还有去年你二舅母说的保定知府家的嫡长孙。哪一个不是家世清白,品貌端正的读书种子?你对人家横挑鼻子竖挑眼,连见都不肯见一面。你到底想嫁什么样的人?”
岑芝沉默了好一会儿。
“女儿不想嫁不喜欢的人。”
岑侍郎被她这一句话堵得不知说什么好,半晌才道:“什么叫不喜欢?你连见都不肯见,怎知喜欢不喜欢?这些人家都是为父和你娘千挑万选出来的,不敢说门第多高,却都是品行端正的书香门第,你嫁过去绝不会受委屈。”
“那也不嫁。”岑芝倔强道。
岑侍郎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便不由动了气:“你可知当今女科究竟是什么路数?你只看见进士及第的体面,可你知不知道中了女科之后要去哪里?是去宫里!你爹我当的虽是礼部侍郎,可咱们岑家从未和宫里有过牵扯。你进了宫,出了事找谁去?到时候宫里没人替你说话,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种滋味你想过没有?”
岑芝抬起头,直视著父亲的眼睛。“父亲怕宫里是虎狼窝,女儿知道。可女儿寧可在虎狼窝里一个人清净,也不愿嫁个不喜欢的人窝囊一辈子。”
岑瑄被堵得哑口无言。
但渐渐的,他察觉到了女儿的反常。芝儿素日里虽也任性,却从不这般倔强。今日忽然问起乡试考官,又这般决绝地不肯嫁人,莫非是受了什么人的影响?
他脑中忽然闪出一个人名。
前些时候贾存周为了他儿子入国子监的事,曾托人到礼部打点,自己当时便驳了。贾家虽是勛贵旧族,祖上也颇有些声名,可如今族中子弟不思进取,守著祖宗家业混吃等死。后来听说是请动了北静王的面子,水溶素有声望,与清流交好,他这才鬆口给了个荫监名额。
这件事他本已忘了,可前几日国子监季考放榜,听说广业堂头名姓贾。当时只觉这名字有些耳熟,此刻想起来,可不就是贾存周那个嫡次子?
再想起前些日子司业程敏私下里跟自己提过一嘴,说广业堂有个荫监生想破例参加今年乡试。他当时以为是程敏提携后进,便隨口说了句“按规矩办便是”。
直到紧接著程敏又上了条陈,才知连李守中都鬆了口。
今日女儿又一反常態地追问乡试考官,他越发觉得不对劲了。莫非女儿这般反常,跟那个贾家的小子有关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