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芳菲尽,神京城里柳絮纷飞。
贾珝自那日在黛玉院中说了那些话后,便再没主动往內宅去过。每日卯时起身,打一趟拳,用罢早饭便往国子监去,散学回来便在书房温书。
如此过了半月,这日程敏將贾珝叫到值房里。
“你这考送往礼部的事,出了一点波折。”他开门见山道,脸色不太好看,“本来我与这边已经打通关节,李大人也点了头,按说递到礼部不过是走个过场。这几日我私下问过,岑侍郎那边压下了。”
程敏看著他,嘆道:“你可是有什么事瞒著我?”
贾珝想了想,这些时日岑芝確实是借著给他送消息的由头,与他走得近了些。他原想是对方服了自己,才愿与自己相交,並未作他想。
如今看来,许是让岑侍郎误会了。
“司业大人,”贾珝如实说道,“我与岑姑娘不过是寻常同窗之交,课业上有疑问时互相討教几句罢了。至於旁的,绝无私情。”
程敏摇了摇头。
他不蠢。岑侍郎那种老狐狸,若是寻常儿女交游,何至於卡著考送这样重要的公事?岑芝这丫头他也是见过的,颇有几分其父的执拗,不是那种隨隨便便与人论交的女子。她既能破例相助,两人之间自然多少有份情意。
但他也不打算深究这些儿女情肠。他是司业,为的是学生前程,不是来做媒人。
“岑侍郎一儿一女,儿子资质平平,这个女儿却是他亲手教出来的,视若珍宝。这般看重,连国子监都送来读,指望她走科举报效朝堂,或是寻一门显贵姻缘,为家中增光。”程敏捻著鬍鬚道,“我与他,说来也算有些交情。他此举,怕是怕你骗了他女儿的芳心,又无诚意提亲,到头来误了岑姑娘。”
贾珝闻言,心下渐渐明了。
想来还是自己思虑欠妥了。原以为岑芝待他便如他待岑芝一般,不过是互相利用,结了个学友的交情。谁知岑侍郎眼里,自家女儿主动给男子递消息,殷勤助考,那是已经付託了芳心的大事。
岑侍郎自然不能容许女儿与一个勛贵子弟不清不楚地来往。
“所以这事,卡死在了岑侍郎这一环上。”程敏看著贾珝,说道,“你的乡试破格,他若不点头,便办不下去。”
“大人可有良策?”贾珝拱手问道。
“良策是有,却要看你自己如何取捨了。”程敏缓缓道,“岑侍郎压这一手,不是为了挡你前程,是为了你给他女儿一个说法。要么你与岑姑娘当面说清,从此不再来往,他见断了念头,自然不必为难你。只是岑姑娘那头,恐怕会伤了心。”
“要么,你去亲自见岑侍郎一面。”
贾珝心中思索,与岑芝断绝关係,於他而言似乎不难,岑侍郎要的是断乾净,自己顺水推舟,考送便有了。可这一来,未免过河拆桥,显得忒不仗义。
这丫头对他乡试一事没有含糊,自己若是为了撇清关係翻脸不认人,与小人何异?他贾珝虽不是什么道德君子,却也不做这等忘恩负义的齷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