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贾珝垂首道,“师父去岁秋末羽化,弟子在观中守了三月墓,方才归京。”
陆崇暗想可惜,却也释然:如此倒是省了一番事。
青玄子是前朝先帝在时奉为国师的高道大德,名號通天,道法自然,在朝中乃至天下心中都有莫高的声望。若他还在青玄观山中,如今再被朝廷请回来,朝中诸势力,必定又会因这位天师的立场有一番激烈爭夺。
现在既然真人已仙去。那就只剩这个传人了。圣上若真想重新拾起道门的风潮,也只得寄望这位弟子。
想到这里,陆崇语气愈发亲切温和了些,他换了个方向来谈正事:“听闻你此次在国子监的季考评品极佳,连李祭酒都说你是个好才具,要特意荐你来。今年秋天八月乡试在即,想必是用功极深啊?可有些甚么为难处或者心得不妨与老夫也谈上一谈。”
“稟世伯,弟子不敢自矜。近日温课时,觉得时务策论乃是关节所在,文章能平,但见识高低最能决断名次。只是这见地二字……不知世伯能否点拨一二?”贾詡见陆崇如此开门见山,索性也就不绕了,直直地点到了今日来这最重要的正题上。
陆崇一听便知,这“见地”是对方想问自己如何在乡试中取捨,甚至可以说,是在问能否提点一些方向,给他一个对暗號了。这年轻人確实比预想的要老到几分,竟敢如此直接地来试探他这位主考的风向。
不过也罢,陆崇对於贾珝的真才实学没多大怀疑,李守中他是知道的,不至於拿一个草包来糊弄自己给自己跌脸。既然都荐来了,想来功课是不假。他在乎的是此次乡试,要怎么安排贾珝,要定位到何等名次?
是要点头榜,来年殿试带他去见一见皇上,还是说韜光养晦些,只让他中个举人便罢了?
“呵呵,珝儿是个聪明的,竟能想到这处关节问上来。”陆崇捻须轻笑,道:“那老夫问你一句话——志在考个功名,回去报父母以安家?还是有更大的志向,想要展翅,搏一方海阔天空?”
陆崇这话再明確不过:这是赤裸裸的交易试探。
你是想安稳拿个功名就算数,还是说有更大的野心,也能拿得出更大的筹码?大家一起来搞一波大的,我帮你运作个头名,你往更高层次的棋局上下注,如何?
这种事,在前朝乃至本朝屡见不鲜。此次他为主考,说到底不也是上面权贵们推上来的人,要为上面做事情?
科举一途早已不只是学问的较量,也是人情买卖、筹码互换,更是各方势力划分、培植党羽的棋局。
贾珝对此毫不意外。
前世他在名利场上滚了半辈子,这种场面见得太多。所谓科举抡才,为国取士,说到底不过是一场心照不宣又约定俗成的交换游戏。
有人凭本事考,有人凭门路进,但真正能走到最高处,从来都是既有真才实学又有门路能打通关节的人。
眼前陆崇问的这句话,其实已经不是在考较才学,而是在考较胆识与眼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