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閒谈太久恐耽搁你,时候不早了。”陆崇温声嘱道:“你好生备考,六月季考也需再下一番功夫。”
贾珝又行一礼,准备告退。
正在这时,屏风后传来一阵轻笑声,三皇子周炽转出屏风走来厅中,口中笑道:“学生適才在后头听了一会儿,先生与这位同年谈得好些经伦,实在不忍打断,失礼了,先生勿怪。”说罢,笑吟吟地打量贾珝一番。
贾詡却不认识眼前这个忽然自屏风后冒出的陌生青年是何人,莫非刚才自己与陆世的谈话,此人早已在旁边听了一清二楚?当下只得按下心中诧异,神色不改地站著,向对方施了个平辈见礼的口,道了声“不知兄台是……”
周炽见贾珝这般沉著,竟不见丝毫慌张闪躲,心下更觉此子不凡,便笑著回礼道:“在下刘炽,常在陆先生这边听闻雅谈,不敢称兄台,彼此都是读书的后进同门罢了。”
陆崇自然也是顺水推舟,笑道:“刘公子与几位翰林都曾常来静园与老夫对弈閒谈,是个极为好学,见识也远的贵客。正好今日也与你遇上,想来是缘分不浅。”
贾珝听那“刘炽”一说,脑子里瞬间闪过数个念头,刘姓?京城高门府第中哪来的这一號人?而且此人能出现在陆崇这別院私见场合里屏风后头偷听,显然陆大人对此人也极为放纵,还称其为“刘公子”,身份绝不可能低微。
他当即意识到:“刘”,或许只是个化名掩人耳目的虚字罢了。此人恐怕身份极为特殊,甚至可能是天家之人。
但他只当不知道,再施一礼道:“得遇贤兄,亦是珝之荣幸。”绝口不提对方听壁之事。
“不必多礼。听闻贾兄今秋要入试,想必定能展其才学,一举夺魁了。今日天色不早了,还请贾兄早回城为是。”周炽笑道,“待到中举后,若有閒暇,或可一聚一谈,方是痛快事。”
“谢刘兄吉言,来日有缘必当请教。”贾珝又向陆崇行了一礼,道:“那晚辈便先行一步了,不敢再多叨扰世伯与刘兄。”
陆崇笑道:“且去便好。”
便让下人去为贾珝备了凉轿,送他出庄登车。
贾珝离开后,陆崇才转身看向周炽,试探地笑道:“皇子殿下觉得,次子如何?”
周炽微微一笑,不答反问:“先生说的是『棋子』的『子』?还是『学子』的『子』?”
两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却说贾珝离了陆崇的西山別庄,乘坐来接的凉轿一路回了神京城,回到府中天色已有些晚了。他换了件家常长袍,打算先去外书房同父亲贾政回稟几句陆府的事,然后再回东跨院温书。
哪知方一踏出门,没走多远,刚绕到花园假山后的穿廊下,便看见黛玉正带著丫头雪雁在另一端的亭下立著,似乎在赏园子里晚开的梔子。
自那日两人为那幅画说了重话,黛玉便再不曾自己寻到东跨院来,而贾珝也忙著乡试功课,两人已许久没面对面地说话了。
两人之间便如隔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见面时只当没看见,淡淡点头致意便各自走开。此刻在这花园不意碰著,贾珝第一念头还是当做没看见,便脚下改了方向,打算换一条侧径绕过这亭子的前方。
他步子才迈开,黛玉的声音却已清清冽冽传来:“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