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珝不打算说出宋衡的真实目的,更不可能將圣上的意图和盘托出,便道:“父亲多虑了。宋师与青玄子是旧友,当年师父在朝时,与宋师便多有往来。如今师父虽已仙去,宋师念及旧情,又见儿子在国子监学业尚可,便收了儿子为弟子,提携一二罢了。”
贾政听了这个解释,点了点头。青玄子真人在世时,与朝中许多大人物都有交情,这是他知道的。如今真人虽已仙去,但旧友照拂其弟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那宋阁老……可有什么话要你去做?”
贾珝道:“宋师只让儿子好生读书,准备乡试。旁的,並没有交代什么。”
贾政听了这话,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可总隱隱觉得哪里不对。
他虽是个老实人,却也不是全无心计。宋衡是何等人物?位极人臣,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这样的人,会仅仅因为与青玄子的旧交,便收一个素未谋面的少年为弟子?
可这话他没法问出口。因为他心里清楚,就算宋衡真有什么谋划,以他的身份地位,也根本无力干涉。
贾政嘆了口气道:“罢了,你既然拜了宋阁老为师,那便好生跟著他学。为父……为父也没什么能教你的了。往后的事,你自己拿主意便是。”
贾珝看著父亲这副模样,心中也有些不忍。他虽对贾政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但毕竟父子一场,贾政待他也算真心实意。他放软了语气,道:“父亲不必多虑,且安心等著,八月乡试,儿子必为贾家拿一个举人回来。”
七月末,神京城便彻底热闹起来了。
北直隶八府的数千名秀才,从保定、河间、真定、顺德、广平、大名、永平、宣化等地,或是坐船沿运河而上,或是骑马走官道,或是坐著骡车,陆陆续续涌入了京城。
客栈、会馆、寺庙,但凡能住人的地方,都挤满了赶考的秀才。
这日已是七月二十八,距乡试开考不过十日。贾珝在书房里坐了大半日,將四书五经又通了一遍,又翻了几篇策论,自觉火候已到,便搁下笔,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晴雯端著一碗冰镇酸梅汤进来,见他搁了笔,便笑道:“二爷今日不看了?”
“不看了。”贾珝接过酸梅汤喝了一口,清凉甘甜,暑气顿消,“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剩下的便看临场发挥了。”
晴雯见他难得清閒,便凑过来道:“二爷,奴婢听说这几日京城里可热闹了。前门那边关帝庙、白云观、雍和宫,香火旺得不得了,全是赶考的秀才去求籤的。还有那些书坊,日夜赶印什么『程墨』『坊刻时文』,每家都说自己请到了翰林老爷编选,也不知是真是假。”
贾珝听了,不由笑了笑。这科举经济,果然从古至今都是一门好生意。每逢大比之年,书坊印书、酒楼办文会、寺庙卖香火,连算命先生都能多赚几个月的嚼用。
“二爷不去求个签么?”晴雯问他。
贾珝摇了摇头:“不求。求籤若灵,那还要读书做什么?求籤若不灵,求了又有何用?”
晴雯听了,抿嘴笑道:“二爷说得是。不过奴婢听说,前门那边还有好些酒楼爭著办文会,请那些有名的才子去赴宴,席上作诗联对,热闹得很。二爷要不要也去看看?”
贾珝想了想,自己这些日子確实闷得太久了。离考试还有十日,再闷在屋里也不过是徒增焦虑,不如出去走走,看看这京城乡试前的盛况,也好散散心。
“也好。”他放下碗,“换身衣裳,带你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