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员外,您今日请我们这些人,说好是文会切磋,怎么如今倒成了趋炎附势的堂会了?”
七嘴八舌的嘈杂中,贾珝泰然坐到了椅上,丝毫没將周围那些含著妒恨的目光放在眼里,倒是先伸手將晴雯拉到自己身侧,让他坐在自己身旁,这才抬起眼来,淡然地看著那位杜凤翔。
李员外主持这种场合也不是一日两日,见这些书生们被驳了面子,一个个义愤填膺的模样,脸色登时有些不好看了,心想这批酸腐穷儒,倒是真把自己当成什么东西了。
自己拿钱摆酒请你们,已是给你们天大的脸面了,还真拿自己当根葱了!就算將来有祖坟冒青烟的气运,放你们到官场上去爬,能攀到什么位置?一个七品芝麻官怕是都要汲汲营营大半辈子。就算侥倖中了进士,又有几个能摸到勛贵高门的门槛?能同荣国府的嫡孙今日同坐,那是你这帮酸儒修八辈子也未必修得来的福分!居然还敢阴阳我们家贵客?
只不过他心里这般骂法,面上却还得摆出八面玲瓏的和事佬架势,堆著笑左右圆场道:“诸位才子误会啦,误会。这位贾公子可不只是家世出身的好,他在国子监里那也是有名的雅才高材!今岁两次季考皆是榜首!乃是真才实学的俊秀。还请诸君宽坐、宽坐……”
可那杜凤翔却不肯轻易就让过,冷笑道:“哦?原来是国子监两次季考的榜首。那在下更是要领教领教了!既是名不虚传的才子,想必胸中自有丘壑,定然不会介意小可当场请教一二吧?”
这般步步紧逼,已然超出了“切磋”的范畴,成了明显的挑衅了。虽说在座的都是文人,读书人相轻,可也不都是那等被妒火冲昏了头的莽夫。便在这时,席间一个年轻公子忽然搁下酒杯,含笑起身,朗声道:“杜兄此言差矣。李员外今日盛情设宴,原是为我等广结良缘,共论文墨,乃是美事一桩。这位贾公子乃是名门之后,又於国子监连夺魁首,足见家学渊源,才识不凡。今日有缘得见,正是我等之幸,岂有当面请难之理?”
贾珝本懒得理会那杜凤翔的挑衅,连个正经功名都没有,不过是被地方上吹捧出来的“小杜陵”罢了,有几分虚名就敢在他面前摆谱,简直脑残一个,跟这种人说话都浪费自己口水。
不过见有人替他说话,便看了那人一眼。此人约十八九岁年纪,相貌並不算出眾,中等身材,不过衣著打扮和行事作派颇为讲究,想来也是个有点城府和来头的人。
那人见贾珝看过来,立即会意,笑著向他拱手自报了家门:“在下姓张,名景行,字从嘉,家父乃保定府知府,行二,有缘在此得遇贤兄,实在是万分荣幸。”
贾珝略一琢磨,保定府知府是正四品的外员,官位確实不算小了,比父亲这个从五品的工部员外郎还要高上几级。不过外官与京官的含金量终究差了太多。
外官看著风光,在外面那都是一方大员,呼风唤雨威风凛凛的样子。可要想升迁调动、保住富贵前程,还得靠京城的关节打通门路。
说白了,地方官就是给京官下去收钱的,没有京城那边的关係和靠山,你在任上再能干也都是白搭,上面一道摺子就把你打回原形。更不用说那些在地方根深蒂固的士绅豪门,一个个眼通天,没京里人物撑腰,你也未必压得住。
这位张公子替自己解围,想必也是存了结交的心思,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互相留个情面,日后总有用得上的地方。
贾珝便也微微頷首,向他回了一礼:“原来是张公子,有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