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把自己生死看得很轻。
或者说因为没招了,所以不得不把自己的生死看得很淡。
时霽身后的小男孩一听这话,当即就嚷了起来:“哥哥!”
苍白的少年微抬起手,示意他不要喧譁。
而后又把父亲和弟弟请了出去。
“哦?”在场只有他们二人,闻鈺听见这话却是一点头,“恕我冒昧,所以和江家这个娃娃亲,是为了什么呢?”
既然都活不到长大,订这个娃娃亲什么意思?纯膈应活著的女孩子?
据他所知,时家还没落魄到要联姻的地步。
时霽垂眸:“很抱歉,先生,这件事情我也是被通知的一方,具体事宜是奶奶和我母亲与那个小女孩的家人商定的。”
他可不知道江家和闻家有什么姻亲。所谓的“叔叔”,大概率又是这个先生对那个小妹妹怎么大发善心了。
毕竟洛瑟兰最大的福利院就是闻先生投资的。
闻鈺看著这个脆弱的好像一把就能掐死的少年,微微扬了扬唇:“没关係。我只是恰好来问问。”
他拉了拉掛在脖子上,压根不好好系的黑色围巾。
时霽的目光於是落在此人光风霽月的外表,顺著围巾下移,最后定格在他裤腿的血跡上。
闻鈺好像没看见时霽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弯著眼睛一派温文尔雅:“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他转身离开,时霽却是突然喊住了他:“闻先生!”
闻鈺脚步一顿,微微侧头。
“……谢谢你送来的药。”
闻鈺哼笑一声,转头离开。
声音远远传来:“交易而已。”
白金拱门外,是同色调的巨大欧式长廊。灰色的人影穿堂而过,恰有穿堂风吹来,拂过那人的背影,捲起他身前的围巾。
翻云覆雨客,孤行赎罪人。
“……哥哥。那个叔叔衣服上有血。”时杳从一边偷偷摸摸跑出来,待在时霽身后,远远地看著那个背影,声音轻轻且小心翼翼,“不会是什么坏人吧?他欺负你没有哇?”
时霽摇头:“是大善人。”
交易谁都可以做。但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和闻先生做交易的。
父亲为了那个药已经造访闻家不下於三次了,给到了难以想像的筹码。
但是闻先生从未搭理。
这次不仅答应了,居然还亲自送来,见他一面。
时霽清楚,自己是沾了那个素未蒙面的“娃娃亲”小妹妹的光。
他嘆气。
“推我回去。”
“哦。”时杳乖乖巧巧应了,举起手,推著哥哥的轮椅往回走。
这轮椅的把手到他的脑袋,以他的个子,推起来基本上看不见前路。
全靠时霽懒洋洋拖著调子指挥。
他的轮椅其实是电动的,时速最高可以跑到六十千米每时,专门定製的。
但他偏偏喜欢使唤弟弟那个小不点来推。
庄园里三步一个花坛,三步一棵树,十步一个雕塑,为了方便时霽的轮椅,基本都是平坡。
一个剎不住,兄弟俩就能连人带轮椅摔进坡下的河里。
有时候父亲看不下去,还让时杳別理他哥。
偏偏时杳甘之如飴。
时霽喊一声,他“嗷”地一声就跑过来了。
眨巴著大眼睛任凭他哥差遣。
廊下,时刻一袭白色的休閒装,看著远去的兄弟两人,眼中挣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