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恩身子坐直,陈京年目光压过来,她睫毛都没颤一下,懒懒开口:“赵宗胥,你把我哥找来,是想当著我哥的面,跟我表白吗?”
“……”
陈京年脚步顿住,人站在原地不动,就看著她,压迫感扑面而来。
赵宗胥唇边笑意微敛,眼底掺著意外,一丝被反將一军的意外,还有一丝被挑起了兴味的探究。
这时,幼恩又一本正经开口:“不行哦。”
女孩清凌凌的目光先从陈京年身上扫过,只落在他脖颈往下,没看他眼睛,注意力就从他身上停了那么一两秒,又重新回到赵宗胥身上。
“你得先跟未婚妻退婚,我才答应你。”
陈京年原本微微攥起的拳,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缓缓散开来。
本来急,现在不急了。
人又慢慢悠悠走了过来。
幼恩看见了:“……”
赵宗胥没太注意到陈京年刚才的反应,人走过来后,他才打量起陈京年。
他这位兄弟並没有出现他料想中的那种態度,既不质问,也不甩脸,只是在他身旁坐下,平静得像是个局外人。
茶室里安静了足足三秒,三个人各有各的心思。
幼恩盯著茶。
赵宗胥盯著陈京年。
陈京年盯著自己面前那只空杯子。
“不倒茶?”陈京年先开了口,目光从自己那只空杯子上抬起来,睨了赵宗胥一眼。
“……”
赵宗胥抬手拎起茶壶,温水缓缓注满陈京年的杯盏。
两人男人对视一眼,目光晦涩难辨。
赵宗胥放下茶壶,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陈京年和幼恩之间走了一个来回。
也就这时,他的好兄弟端起茶杯,垂著眼皮开口:“陈幼恩,你知道他有未婚妻,你还跟他……”
“那又怎么样?”
幼恩打断他,下巴微微昂起,语气理直气壮,“谁让我喜欢他。”
“……”
茶喝不下去了,这次不是演的。
陈京年脸上一层冷意,把茶杯放了回去,借著动作,扫了她一眼。
碰巧,她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但不过半秒,又各自移开。
赵宗胥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两下。
他看著他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为了他和他妹妹,又或许是情人的事黑脸,又看著对面那个女人一脸“我就是喜欢他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倔强。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陈幼恩太理直气壮,平静过了头。
陈京年也完全变了个人,丝毫没有了那晚带伤来找他打架的架势。
更重要的是,陈京年要是真生气。
他根本不可能坐下来喝茶。
难道算错了这两个人的关係?
陈京年似乎拿她没办法,话锋直接转向他:“你有婚约,別再跟她来往。”
赵宗胥侧头瞥了他一眼,扯了下嘴角轻笑:“你问问她肯不肯?”
幼恩十分上道,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陈京年脸色沉了几分,眼底浮起淡淡的滯闷,语气加重重申:“你有婚约,別再跟她来往。我喜欢她,希望她好。”
这一次,明晃晃带上了警告的意味。
可赵宗胥耳朵单单揪到后半句,一时以为自己听错,顿了半晌才低笑著重复一遍。
“你喜欢她?”
他跟他认识这么多年,很少见他这么直白地表达对一件事,某个人的喜恶。
看来他没猜错。
那问题来了,他兄弟喜欢的人,却跟他有了牵扯。
赵宗胥霎时看向幼恩。
幼恩听出来了,陈京年在试探赵宗胥对她的態度。
喜欢还是不喜欢,喜欢到了哪种程度。
够不够得上兄弟反目?
她不想好不容易铺好的局被打乱,立刻开口打断:“不是这样,陈京年。”
“我喜欢的是他,不是你。”
陈京年抬眼深深看了她一瞬,没出声。
赵宗胥眉梢轻挑,沉默观望。
幼恩顺势加码追问:“赵宗胥,如果陈京年喜欢的是你的未婚妻,你也会拱手让人吗?”
她也要探探,这人会不会为了所谓兄弟情轻易退让。
赵宗胥似乎回答不了陈京年的问题,选择了回答她。
“婚约不是我一人能做主。”
说完他重新看向陈京年,补了一句:“陈家和武家,根本也不可能联姻。”
“……”
陈京年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著赵宗胥,似乎在掂量什么,语气恢復了平时的清冷平淡。
“你打算什么时候退婚?”
赵宗胥靠在椅背上,目光里有一丝审视:“你什么时候对这种事也感兴趣了,以前你不关心。”
“关心的是她,不是你的私生活。”
“……”
赵宗胥目光移到幼恩身上。
她正拄著脑袋,一脸期待的乖巧表情,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我退婚对你有好处吗?阿年?”
“没有,但既然她说喜欢,我就希望她心愿达成。”
赵宗胥蹙眉看他一眼。
他兄弟什么时候爱到这程度了?
幼恩指甲扣了扣掌心,垂眸,沉默片刻,刚想说话。
陈京年先一步开口,问她:“我还有事,你要留下跟他,还是跟我走?”
幼恩抬手指向赵宗胥:“选他。”
赵宗胥挑眉,意料之外的惊讶从眼底一闪而过。
她选他。
当著陈京年的面,毫不犹豫。
陈京年脸色蒙上一层淡淡的低落,孤零零的冷意,没再多说半个字,点了点头,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机,往门口走。
路过幼恩身边时,偏头对赵宗胥说了句:“別让她一个人回去。”
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没有脚步声,他大概在门外站了片刻,然后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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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室內也安静下来。
赵宗胥和幼恩都没说话。
幼恩拄著脑袋,眼睛直勾勾看著赵宗胥:“你把他叫来干什么?”
“戳破你的谎,你说他拒绝了你。”
幼恩笑了笑:“我这个人,第一次找他要爱情,他不给,那以后绝不开口。我跟他,处於一个已经错过的状態。”
赵宗胥沉默了一会儿:“故意说给我听吗?”
幼恩一脸无辜。
“想告诉我,如果再不鬆口,你也翻脸不认人是吗?”
“我可没说。”
他沉默了片刻:“前几年有一次拍卖会上,陈京年隨便举牌,拍下了一幅別人爭得头破血流的古画。我知道那不是他喜欢的东西,问他为什么拍,你猜他说什么?”
幼恩想了想,古画?
“什么?”
“他说,因为和他家窗帘顏色很接近。”
幼恩:“……”
赵宗胥似乎也觉得离谱,停顿了一会儿,才又讲:“你说的话,我信。”
幼恩看他。
“陈京年想要的东西,没有他得不到的,他喜欢你,我看得出来,所以他那些手段不往你身上用。他说他希望你好,是真话。”
幼恩点点头:“可是我跟他已经错过了,我喜欢你,赵宗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