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家又如何?”高衙內冷笑道,“老子看上她,是她的福分!你一个枪棒教头,不过是我爹手下的一条狗,也敢跟老子討价还价?”
林冲浑身发抖,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肉中。他想发怒,却知道这一怒便是万劫不復;他想拒绝,却知道拒绝之后便再无退路。他跪在地上,额头贴著冰冷的地面,一言不发。
见林冲不识趣,高俅脸色越发难看,道:“林冲,本帅给你一条路走。你把那几个外乡匪人的下落说出来,不劳你动手,本帅派人去拿,也算你將功折罪。至於你娘子的事,日后再说。”
林冲摇头道:“太尉,那几个外乡人,林冲確实不知他们去了何处。昨夜一別,再无音讯。”
高衙內冷笑道:“不知?他们替你將我打伤,又將你辛辛苦苦从陆家劫出来,你竟然推说不知?”
林冲叩首道:“林冲与他们只是萍水相逢,並无深交。昨夜之事,是林冲管教不严,连累了衙內。林冲愿受责罚,只是那几个外乡人的下落,林冲实不知情。”
高俅勃然大怒,一拍桌案,喝道:“好个不知!昨夜足足伤了我四五十精悍军士,我这损失何人来补?左右!把这林冲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看他招不招!”
两旁如狼似虎的军士一拥而上,將林冲拖到阶下,按在地上,抡起水火棍便打。林冲咬牙忍著,一声不吭。打到二十余下,后背已是血肉模糊,皮开肉绽。打到四十余下,林冲眼前发黑,几乎昏死过去,却仍死死咬著牙,不肯吐露半个字。
高衙內在一旁看得解气,叫道:“打!给我狠狠地打!看他还嘴硬!”
高俅却抬手制止了军士,冷冷地看著奄奄一息的林冲,道:“林冲,本帅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招是不招?”
林冲抬起头,满脸血污,声音微弱却坚定:“林冲……实不知。”
高俅冷哼一声,道:“既然你不肯招,本帅也不勉强。只是你那几个同党在东京当街杀人,官军死伤数十,此乃死罪。你身为同谋,罪不可赦。本帅將你交送开封府,依律定罪便罢!”
当下,高俅命人將林冲押往开封府,又写了一封文书,列举林冲“勾结匪类、殴伤衙內、劫夺要犯、杀伤官军”等罪状,要求开封府从重治罪。
开封府尹姓滕,名文瑞,是个老实本分、谨小慎微的官员。他接了高俅的文书,看了林冲的伤势,心中已明白了几分。但他只是个府尹,如何敢得罪太尉?正要按文书判罪,却被当案孔目孙定拦住了。
孙定为人耿直,十分好善,只要周全人,因此人都唤做孙佛儿。他在开封府做了多年孔目,最是熟悉刑律。他对滕府尹道:“府尹大人,此案颇有蹊蹺。那林冲虽是禁军教头,却並无前科。那几个外乡人行凶,与林冲何干?高太尉的文书上说是『结连匪类』,却拿不出任何证据。况且,林冲是主动回来自首的,依律当减等发落。若重判了,只怕朝野议论。”
滕府尹犹豫道:“可那高太尉的意思……”
孙定道:“大人,高太尉虽是权贵,却也不能一手遮天。下官也尝听闻,那林冲的娘子被高世德调戏,那几个外乡人路见不平,才与衙內起了衝突,与林冲何罪之有?至於劫夺要犯——大人,那陆谦私自囚禁林冲,本就是同僚相残。林冲被人救出,乃是正理,何来『劫夺』一说?”
滕府尹沉吟半晌,道:“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孙定道:“依律,林冲最多判个『疏於防范、连累上官』,脊杖四十,刺配远州。那几个外乡人杀伤官军,与林冲无干,可另案处理。”
滕府尹嘆了口气,道:“也罢。就这么办吧。”
最终,开封府判林冲脊杖四十,刺配沧州牢城。当堂时,林冲被打得皮开肉绽,却仍咬牙挺住。刑罢,便將林冲投入大牢,待来日押解上路,就此草草结案。滕府尹鬆了一口气,隨即將结案文书抄录一份,发往太尉府备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