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笑声在群山迴响,撞上东边的峰壁,又弹到西边的石崖,一重一重地盪开去。
山风还在吹,凉亭还在原地,而陈鸣已经离开了这里。
想通这一切的陈鸣,脚下欢快了许多。
他不去管那扇遥遥的山门,也不去数石阶的级数,只是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陈鸣与大圣不同,他没得选。
但也同大圣一样,因为他脚下就有一条通天路。
石阶蜿蜒,没入山林,不知道通向哪里,也不知道还有多远。
他不能飞,不能跑,也不能回头。
走下去未必有结果,可停下来就一定什么都没有。
不管山门后面是洞天福地,还是另一道更长更陡的石阶。
他只能往前走。
因为,落子无悔。
陈鸣攥了攥手里的木杖,脚步又稳了几分。
风吹过来,松涛声从远处涌起,似在为他的选择欢呼,庆祝,起起伏伏,像潮水一样周而復始。
一年四季在他身边变化,而他浑然不觉。
春天的时候,野桃花落了一地,粉白的花瓣铺在青苔上,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盒胭脂。
他没看。
夏天的日头毒辣辣地晒著,纵然有树荫遮蔽,可还是累的他大汗淋漓。
他没在意。
秋风起了,满山的树叶哗啦啦地往下掉,五顏六色,落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他没听见。
冬天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一夜之间,石阶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白,踩上去咯吱咯吱的。
木杖点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圆坑。
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又聚拢,又散开。
他还是那样走著。
篤,篤,篤。
山门依旧在头顶的某个地方,不远不近。
门额上的字依旧看不清楚。
可他已经不著急了。
不知过了多时。
陈鸣的思绪终於回来了。
他抬眼一看,方才还远在天边的山门,已近在咫尺。
门额上的字不再是先前那团模糊的云气,上面刻著的不是上景,也不是南天门,而是四个难以捉摸的云篆!
“古阳洞天?!”
陈鸣愣在原地,差点没崩住。
怎么会是古阳呢?
他站在山门下,仰著头,盯著那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陈鸣哪里能看明白?
此界乃上景的中兴之祖——郑山古,坐睹万象,洞视观天,以结璘扣为载,开闢而成。
他不过一肉眼凡胎,初来乍到,能认出这四字已是不易,又如何能解其中之意?
山风吹拂。
陈鸣忽的转头。
群山伏在脚下,层峦叠嶂,若奔若聚。
云海在下,沉沉浮浮,时裂时合。
来路已没於苍翠之中。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这古阳洞天的最高处,风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衣袖,猎猎作响。
跨过山门,不远处又是一道石阶。
整座道观凿山为台,叠殿而建,三重台地层层拔高,青瓦飞檐,层叠连绵,如群鸿棲山,振翼凌天。
山巔高抬之上,连著一座宫殿。
殿不大,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度。
檐角微翘,如鸟斯革,青瓦覆顶,密密匝匝,被岁月洗得发暗,却在日光下泛著一层幽幽的冷光。
殿门紧闭。
只觉有一股沉沉的压力扑面而来,让人不由自主地敛声屏息。
殿前悬著一块匾额,木质斑驳,朱漆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
上面三个鎏金大字,如老松盘根,如铁画银鉤——
祖师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