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冬梅点点头,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她很羡慕周蓉,羡慕她有家人疼、羡慕她被人不顾一切的付出。
“蔡晓光找他父亲帮忙,还托我替周蓉写揭发信,我拒绝了。”她捋起耳边的秀髮。
“最后还是写了?”
“你咋知道的?”
“我听你语气听出来的。”
郝冬梅嘆了口气,她对举报信、揭发信这类东西,有种生理性厌恶。
“是周秉义写的,他让我帮著誊抄一遍,他的字太硬了。”
“调查组那边有蔡晓光周旋,这事算是翻过去了。”郝冬梅顿了顿,略带埋怨的看著他,“说到底,要不是你……”
“我可是好心帮他们。”李卫东信誓旦旦,“没有我,等周蓉跑去黔州,说不定她家老太太都被活活气死。我这是助人为乐!”
“你別说你不了解冯化成这种人。写了两首歪诗,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有本事,写一篇春江花月夜啊。”
郝冬梅顿时语塞。
她父母没失势的时候,家里常有这种知识分子出没。那时候,她对这些人有所仰慕。
现在……
她算看透了,都是借自己父母当梯子往上爬的。
“蔡晓光是个好人。”李卫东忍不住惋惜,“多好的孩子啊,生生被周蓉带歪了。”
“你还说人家是孩子,你跟人家差不多大,不过上学早点。”
“呵呵,人家比我早熟多了。在学校那会儿,就开始谈对象了。哪儿像我,安静、沉稳,又听老师话。”
郝冬梅听他恬不知耻的自夸,差点被口水噎死。
她缓了一口气,反问道:“那你毕业后呢?也这么安静沉稳?”
“那能一样吗?”李卫东耸耸肩,“人要跟著时代走,到什么山唱什么歌。”
郝冬梅忽然换了话题:“我听周秉义说,你哥快结婚了?”
“李解放?这犊子兜里只有2块3,就敢谈对象。”他嗤笑一声,半开玩笑的说:“至於我,那当然是既以许国、再难许卿……”
“老大都没结婚,还轮不到催我呢?”
“啊?”郝冬梅愣住了,她没想到那天见过的李胜利还没结婚,“你大哥看起来都快……”
“三十了是吧?”李卫东也有些无奈,“没办法,人在野外风吹日晒,老得快。”
“他们油井上一群老爷们,我大哥想谈也找不到人。”
“你家里没给他张罗?”郝冬梅不动声色的问了一句。
“城里姑娘谁愿意跟他去啊。”李卫东摇摇头,“井上条件太苦了,再熬几年吧,那边条件或许会好一点。”
“说起来,李解放这犊子看著憨。到头来我们哥仨里头,就数他日子过的最舒坦。”
郝冬梅没再往下问。
她心里清楚,李卫东去了兵团就是个普通知青。按照规定,严禁在兵团內部、驻地找对象。至於结婚,那都是干部才能考虑的事。
两人边走边聊,时间过得飞快。好似一转眼,就从清晨到下午了。
隨著上面的通知,各个方阵有序带回。把几十万人组织上街很难,可让这么多人有序、安全的带回更难。
光冲这一点,就够苏修分子掂量掂量的。真要全面开战,全民皆兵可不是什么修辞手法。
李卫东领著院里那帮街溜子往回走。
路上,他到底没忍住,把话挑明了:“我说哥几个,你们就別顽固抵抗了。早点报名,去的地方还能好一点。”
“等南方知青坐上火车,你们想赖在东北都难。”
哥几个大眼瞪小眼,不甘的问:“老大,真没別的招了?”
“你也知道,报了名城市户口就没了,再想回来比登天都难。”
“是啊,我可不想去公社插队。冬天能冻死人,买东西都找不到供销社的影子。”
“有別的法子我能去报名?”李卫东耸耸肩,“你们几个,铁了心要当顽固分子?”
几人犹豫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