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拖也不是不行。不过,最后城里只剩你们几个,就等著被打歼灭吧。”
哥几个愣了一下,面面相覷:“不至於吧,我们几个能值一发炮弹?”
“炮弹不至於,可思想工作肯定天天上门。我估摸著,到时候有三板斧。”
“老大,你快给说说。”
李卫东不紧不慢的解释:“头一板斧就是断口粮。人在城里,粮本先停了。吃饭全靠家里人从牙缝里给你匀出来。”
“一周、两周还好说。要是一年半载的,天天只吃饭不干活,你瞅瞅家里怎么说你。”
有几个人打了个哆嗦,觉得还能再顶顶,“骂两句就骂两句,咱脸皮厚。”
“第二板斧,直接停户口。”
“凭什么?”
李卫东冷笑一声,“凭什么?拒不执行政策,思想不可靠。不把你拉去学习教育就算开恩了,咋地,再奖励你两扇猪肉?”
“停就停,反正不去。”
“行,够硬气。”李卫东接著说,“第三板斧,单位找你爸妈谈话。到时候停工资、开除,都有可能。”
“这!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吗?他们要敢这么做,我就去单位闹。”
“闹?”李卫东拍拍他的肩膀,“快醒醒,到时候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整个吉春就剩你们几个顽固分子,你闹一个试试。”
“以前土匪是怎么没的?他们就那么听话,一夜之间全改恶从善了?”
李卫东也没多劝,只是把后果告诉他们。至於怎么选,得他们自己拿主意。
不过话说回来,真要有人能扛住这三板斧,倒还真能赖在城里。街道办最后没辙了,还得上门给介绍工作。
对於这种人,他统称为滚刀肉。
“行了,不跟你们扯犊子了。我得回去收拾东西,过几天就得上火车。”
哥几个站在院门口,低声嘀咕。他们心里清楚,当顽固分子没好下场,可还是想等等。
万一呢?万一政策有变化,自己早报名不就亏大了?
可他们也不想想,其他地方也就算了。吉春作为开战后的前线城市,不把人员儘量疏散掉,被核平了怎么办?
李卫东回了家,被褥、床单、枕头已经被打包了;网兜里装著脸盆、牙膏、肥皂等杂物;柳条箱放著书和衣物。
最重要的文件、钱、票都被缝在內衬里,除非被人扒光了,否则绝不可能丟。
“差不多了。”孙桂兰看著屋里的大包小包,眼泪不知不觉冒了出来。
“妈,放年假我带特產回来。”
“我儿子就是有孝心。”孙桂兰擦擦眼角,没有破他的谎话。
临出发前一天,李卫东赶在中午去了趟太平胡同。当他敲门的时候,屋里串葫芦的郑娟还愣了一下。
“谁啊?”
“我。”
郑光明在旁边提醒:“姐,外头是卫东哥。”
“来了,来了。”她连忙跳下炕,光著脚跑过来开门,“你咋现在来了?”
话刚出口,她便觉得不合適。总不能白天不能来,非要晚上找她吧。
“我、我不是那意思……”
“行了,你光著脚別冻著。”李卫东笑著迈了进去,“郑大娘出去卖糖葫芦了?”
“嗯,这几天城里生意好。”郑娟脸色羞红的躥回炕上,用被子盖住脚,“你是来取衣服的吧。”
“早几天就打好了,我放在柜子里。”她打开柜门,从最里面翻出一个包裹。
“剩下的毛线有点杂,我先紧著织围巾了。你看看怎么样。”
李卫东拿起深蓝色的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还有的富裕。它厚实得像堵墙,能牢牢挡住外面的风。
“足够了,这是我戴过最厚实的。”
郑娟鬆了口气,眼角弯了弯,又忙把剩下的衣服往外摆,“这是毛裤和护膝,你试试合不合身。”
李卫东愣了一下,摇摇头:“算了,大点小点也来不及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