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日生还想再说什么,李卫东摆摆手,示意他算了。吵什么,等大伙儿都没水喝的时候,矛头自然就戳过去了。
男生们觉得暖瓶易碎,带著麻烦,能不带就不带。他们问了半天,一共接到九个暖瓶。
“谁带锅了?桶也可以。”他朝车厢里喊了一嗓子,“一会要下去打热水。”
离开吉春没多久,大部分人的水壶还是满的,压根没意识到水有多金贵。尤其到了晚上,一口热水足以温暖全身。
响应的人稀稀拉拉,喊了半天,只借来一口小铝锅。
“咱们是不是拿太多了?”旁边的值日生看著地上的暖瓶、铝锅,有些不好意思,“咱打这么多,其他车厢……”
“多?”李卫东摇摇头,“现在水壶里有水。等下午水壶空了,这几个暖瓶够几个人喝?”
他嘴上这么说,其他人还是一脸小题大做的表情。李卫东嘆了口气,只能感嘆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
没等到中午,就有人就饿了。大家行李里都有乾粮,烙饼、煮鸡蛋……家庭条件好的还有糖果、饼乾。
窸窸窣窣翻包袱的声音,很快在车厢里响成一片。
广播响了,同志前方到兵站停车用餐。
“十一点四十到兵站,停车四十五分钟。用餐时间不会超过半小时,下车要点人。”
王铁山清清嗓子,声音严肃:“下车前点一次,吃饭时点一次,上车前再点一次。”
“出了车厢就是兵站大院。谁也不许乱跑!上厕所要报告!误了车按逃兵论处!”
眾人心头一凛,这才猛地回过味来:自己的身份已经变了。
李卫东把外套一脱。他脖子上掛著几个水壶,手里提著三只暖瓶,还抓著一口锅。
其他值日生觉得要保持风度,不能让人笑话。他们一手一个,看起来从从容容。
王铁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暗暗点头。
他接过很多次兵,刚上火车时很多小年轻不明白,热水是要抢的。兵站的大锅炉看著唬人,可去晚了照样没热水。
“李卫东。”
“到。”
王铁山拍拍他的肩膀,特意提醒:“一会下车別跟著排队,直接过去。”
李卫东点点头,冲其他值日生说:“把你们的暖瓶也给我。”
“啊?”
“啊什么啊!还没意识到水是要抢的吗?”李卫东不由分说,一把子全揽了过来。
“你们到时候跑快点,我灌满了你们往回送。”
车还没完全停稳,李卫东直接躥了出去。落地时鞋底在站台上擦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嚇得站台上的战士一激灵。
要不是看到他身上掛著水壶、手里提著暖瓶,还以为这人要逃跑呢。
“班长,开水在哪里?”
战士抬手往远处一指:“那排大铁桶都是。”
话音刚落,李卫东就躥了过去。
其他车厢的值日生刚踩上站台,就瞅见一道身影飞奔而去。
兵站规模挺大,站台摆了十几只大铁桶,都是柴油桶改装的。
李卫东把三个暖瓶並排放上去,回头喊道:“跑快点。”
那几个值日生终於懂了,水是要抢的!什么风度、什么从容,全都是扯淡。
十几个开水桶很快被围得水泄不通,排队打水的更是人头挤人头。前面的喊著打快点,后面的踮著脚往前探。
李卫东占了先,身边又有人接应。转眼功夫,暖瓶、水壶、铝锅就灌满了。
其中一个水桶的出水量明显变细,很快就见底了。
“没水了。”
“啊?”
排在后面的人晃了晃水桶,只能自认倒霉,去別的队伍排队。
周秉义在食堂门口,远远瞅见李卫东他们抢水的举动,心里觉得这帮人太蛮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