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说谁呢!”旁边的兄弟一拍大腿,“蔡晓光的女朋友!”
“原来是她,我说怎么这么漂亮。”
……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当初在市一中的时候,周蓉和蔡晓光就出双入对。
其他人就算对周蓉有念想,也不敢跟蔡晓光叫板。谁成想,她竟然要去兵团了。
“掰了?不能吧。我听说,蔡晓光他爹是省里的大官、”
“不止呢,他爹还当过四野的高级干部。”
李卫东发现他们也挺八卦的,不比街坊大妈差。一会儿的功夫,蔡晓光的家底就被扒个底掉。
尤其车厢里还坐著几个干部子弟,说起蔡家的事来,简直跟翻自家帐本似的。
“蔡晓光没来,他要去东方拖拉机厂。妈的,这犊子进去就坐办公室当干部,真不要脸。”
“我家老头子也是,非逼著我来兵团。”
“谁不是呢。”
这几个人和蔡晓光出身相仿,可自家老头子把话撂下来,只能乖乖去街道办报名。
嘴上虽然抱怨,但眼里倒没什么恨意。毕竟人人都知道,北边已经交火了。这时候谁家孩子往哪儿送,当爹的心里都有本帐。
只要不全面开战,建设兵团就在后面预备著。说安全也不安全,说不安全也安全。
“哥几个別想了,那瘪犊子玩意儿一看就是贪生怕死,不敢跟毛子拼命。我看啊,他一点都不像他爹的种。”
话头转到荤段子上,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铺在报纸上的花生壳越堆越高,火车却还在原地,一动不动。
“咋回事,不走了?隔壁道上不是有车在跑吗?”
李卫东当初坐绿皮的时候,晚上也经常停。后来查了查原因,原来是普快级別太低,要给別的车让道。
他往外扫了一眼,好傢伙,军列!
平板车上蒙著墨绿色的帆布,轮廓在月光底下隱隱约约,不用猜也知道底下盖的是什么。
“別看了,咱们坐的这趟车叫临客。”旁边有懂行的开口。
“啥意思?”
“等级最低唄,见车就让。晚上外面跑的都是军列和特快,避免被飞机侦查到。”
李卫东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瞅著满厢大汉,晚上睡觉可真是一种“享受”。
车厢灯是不关的、有人睡觉是脱鞋的,窗户还关著的。
“可真是煎熬啊。”
没过多久,他就见识到了人类的“超能力”。
有人把座席底下的行李挪了挪,铺著报纸或雨衣钻进去睡觉;有人爱当空中飞人,直接把铺盖摊在行李架上,整个人蜷在上面;还有高手横在靠椅背上,完全不在乎旁人的目光。
相比於他们,那些靠墙站著睡觉的都算普通人。
听著此起彼伏的呼嚕声,李卫东无语的嘆了口气。车厢连接处有缝,冷风一个劲儿的往里钻。冷是冷了点,但空气好些。
临近半夜,车外陷入一种可怕的死寂。
黑黢黢的原野上连声狗叫都没有,反而把车厢里几百人的呼嚕声、磨牙声、含含糊糊的梦话声托举起来,在耳边无限放大。
李卫东望著窗外的月光,树形斑驳摇晃,像破烂的长衣掛在地上。
对面轨道上又亮起刺眼的强光,一辆军列呼啸过来,钢铁与钢铁的摩擦声,將黑夜撕出一条口子。
“第5辆了。”旁边的兄弟还没睡,眼皮耷拉著,嘴里低声念叨,“岛上怕是又开枪了。”
李卫东点点头,他记得毛子最先进的主战坦克会被炸断履带,被留在岛上。
后来因为抢不回去,索性沉了江。可苏联人没想到,这辆坦克会被打捞走,还拉去四九城展览。
更叫人绷不住的是,除了这辆坦克,毛子的核潜艇沉海后也没多管。
老中能从江里捞坦克,老美就不能从大洋捞核潜艇?
人家悄无声息的把沉艇捞走一截,要不是后来几个毛贼钻进办公室偷东西,把打捞文件卖给报社,全世界都不知道这件事。
“世界果然是个大型草台班子。只要外界不知道,就等於没有犯错。”
车外的轰鸣褪去,又恢復了死一样的寂静,只剩下风声贴著铁轨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