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把饭菜做得这么难吃的炊事员,他倒有个真心实意的建议:狠狠提干。
这顿饭完全是浪费粮食,糟蹋东西!
吃完饭,每人领了一张登记表,让他们填家庭出身、社会关係、父母政治面貌……
档案早调走了,师部肯定对他们的情况了如指掌,无非看看他们自己会怎么写。
测试无处不在,李卫东还是那四个字:实事求是。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不知道的不乱编,不確定的不瞎写。
下午大家都窝在招待所里,三三两两凑成堆,交换著各自打听来的消息。
“这儿是师部,就是兵团大本营。咱们要是留在这儿,不但有楼住,说不定还有电影看。”
“真的?”周围人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几分,“我听说有些连队要住地窨子,还是留在师部好,好歹有红砖房子。”
“你们说,我刚才是不是应该留在食堂帮忙收拾碗筷?表现表现……”
“表现啥?现在去也晚了。”年长些的青年靠著墙,语气篤定:“来之前我哥交代过,最好的苗子留在师部。”
他伸手指著远处,兵团接收的黑五类子女正在外面列队,“瞅见没?他们那样的不行,铁定要去最苦的地方,好好接受再教育。”
李卫东心中冷笑,“你消息可真灵通。”
他坐在外面的台阶上,翻著想扔又捨不得扔的照片。
“全家福?”周蓉跟个鬼似的,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李卫东不想理她。他怕这丫头冷不丁的嗷一嗓子,把自己搞得被退回吉春。
不过这种时候,最好给她一个话题,省得她突发奇想。
“你哥呢?”
“在那边看冬梅姐列队。”周蓉指指远处,自来熟的坐在旁边。
“本来我都想好了,准备到站的时候举报你耍流氓。”
“我耍流氓?”李卫东盯著她,“周安娜,你要死別拉著我。”
“我恨你!”她说起话来没头没脑,“如果不是你,冯化成不会说我是……是……”
周蓉的眼圈倏地红了,后面的话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李卫东头皮一炸,彻底怕了。这要是真让她哭出来,自己跳进乌苏里江都洗不清。
他连忙后撤步,轻声说:“周蓉同志,你千万別哭。要不我给你讲个笑话。”
周蓉也不说话,就那么直直的盯著他。
李卫东只好说:“有一天,小明跟爸爸说:『爸爸,我好冷啊。』
小明爸爸心疼坏了,连忙说:『那你赶紧去墙角蹲著。』
小明很不解,问为啥。他爸特別认真的说『因为墙角有90度啊。』”
空气安静了一秒钟,周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大概真没听过什么笑话,连这么冷的笑话都能戳中她的笑点。
“李大团结,我发现你也有怕的东西。”她摊开手掌,冲李卫东勾了勾手指,“看在帮忙打开水的份上,我暂时不举报你了。照片给我。”
李卫东咬著后槽牙,这小娘皮有些过分了!要不是进了兵团,言行举止要落进档案里,看他怎么收拾对方。
“给!”他一把塞过去,拍拍屁股准备走人。咱惹不起,但躲得起。
“你不要了?”周蓉捏著信封,有些惊诧的看著他。
照片对每个离家的人都是命根子,可她怎么觉得,李卫东巴不得甩掉它们。
她快速翻了翻,全是李卫东的家人,没有什么仇人啊。
“不想要了,行不行?”
周蓉眯起眼睛,笑得跟个小狐狸一样:“行。到时候你想要回去,一张大团结只能买一张。”
“我打听过了,这几年肯定回不去。只有提干了,每年才有探亲假。你从我家拿的钱,我要连本带利討回来!”
“3毛钱你也惦记?”不等周蓉反应过来,李卫东麻溜的跑了。
周蓉愣了一瞬,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她耳根子瞬间红了,咬著牙,恶狠狠的说:“李卫东,你给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