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定方並没有因为砍了康坦的人头而有所释然。
反而却更加的失落。
他提著康坦的人头,一步步跌跌撞撞的走到父亲墓前。
扑通跪地。
“爹!”
“孩儿今日杀了康坦,以他的人头来祭奠您在天之灵。”
“您等等孩儿,孩儿很快便拿来张金称的人头,为您报仇!”
“您与乡亲们,等等孩儿……”
“爹,孩儿,想您……”
哭声,响彻整片墓地。
高履行拿著刀,望著已经停下来的人群,站在人群边缘,把这一切看著,没有开口。
所有人浑身是血,他们亲手撕碎了康坦。
却没有人一个人显得高兴,留在他们身上的只有无尽的悲伤与痛苦……
他低声说了一句,只有旁边长孙无忌听见:
“这个世道,一个人,活不下去。”
冷风吹过。
这乱世中,在这不起眼的角落,一股力量已经在慢慢成型。
高履行明白,这一刀,只不过是开始。
周围的武邑县官员看著眼前一幕,纷纷浑身一颤。
没有一个人敢动。
回想著过往对百姓的种种。
他们更不敢动了。
生怕杀红眼的眾人將下一个沦为自己……
县令陈玉望著高履行与苏定方的背影。
心中隱隱有著一种感觉。
这信都郡的天。
要变了。
……
信都郡通守,四品朝廷大员。
他的死讯很快便传到了前线信都郡太守,崔仲方的耳中。
只不过,这位老人却是非常平静。
“先將事情压下来,前线正值关键时期,不要以此来扰乱军心。”
“待战事结束,老夫亲自上表朝廷,为康通守请命。”
官员点头,瞥了一眼大帐中的几人,便连忙低头退下。
“崔太守能为大军著想,本帅在此谢过。待平定张金称后,本帅派人助你平定此事。”
张须陀平静又沉闷的声音从主帅位置上传来。
崔仲方神色迟疑片刻,看了看张须陀,只是点头,表示回应。
“崔太守安心,”似乎是感受到崔仲方的担忧,张须陀轻抚鬍鬚,继续笑道:
“前段时间,我帐下叔宝与士信大破卢明月,现如今大军气势正盛。大败张金称不在话下。”
秦琼与罗士信闻言起身对张须陀与崔仲方施礼,算是自谦。
两人一沉稳一锐利,崔仲方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下,收回来。
“我並非是对大帅您不信任。”崔仲方无奈摇头,“反倒是这大隋,我如今能信任的也只有您了。”
说罢,他自嘲的笑了笑,“罢了,无非是人老了,有些多愁善感,诸位莫要嘲笑老夫就好。”
崔仲方的资歷摆在这里,眾人只是互相看了看並没有多说什么。
“过几日杨大人带兵南下,自渤海郡前往平原郡。”
张须陀沉思片刻,“叔宝,士信,你二人为先锋带领前军现行前往信都郡,到时与杨义臣大人彻底围困张金称部。”
秦琼与罗士信领命。
隨著两人离去,崔仲方也在下人的搀扶下起身,看向张须陀:“那本官也去早做准备,到时我们平原郡设宴庆功!”
待回到自己的营帐,崔仲方这才对身旁的家中亲信说道:
“去安排人给高家小子送信,把之前准备好的东西给他们送过去。”
亲信退去,他在帐內坐下,把帐外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嘆了口气。
这一步走出去,算是押上去了,能不能成,他也说不准。
“接下来,就看你的造化了。戏台我已经搭好,如何演这齣戏,就看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