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牙走了几步,停下来。他转过头,看著银矿的方向。洞口塌了,碎石堵住了入口。银矿脉被炸断了,银白色的矿脉从岩壁上裂开,碎成了几段。血石矿脉在银矿脉下面,也被炸裂了。暗红色的血石能量从裂缝里泄露出来,在月光下像一层薄薄的红雾。
“阿尔瓦罗的命根子。”断牙低声说。“断了。”
他转过身,朝铁山走去。
殖民堡。阿尔瓦罗站在地下二层的血石矿脉前,看著矿脉上的裂缝。暗红色的血从裂缝里渗出来,顺著岩壁往下流,在地上匯成一摊暗红色的水洼。血石能量在泄露,矿脉的跳动变弱了——不是铁山的心跳,是血石矿脉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比昨天慢了。
“谁干的?”阿尔瓦罗的声音很轻。
“断牙。”奥列格站在他身后。“他炸了银矿。银矿塌了,血石矿脉也裂了。”
阿尔瓦罗转过身,看著奥列格。猩红色的瞳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奥列格骨髓发冷的平静。四百年的老怪物,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身体在抖。不是怕——是衰竭。血石矿脉裂了,他的能量来源断了。他的身体在加速衰竭,从內臟开始,到肌肉,到皮肤,到大脑。
“断牙。”阿尔瓦罗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铁山选中的那个人。”
“是。”
阿尔瓦罗走到奥列格面前,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奥列格比他高一个头,但阿尔瓦罗看他的时候,奥列格觉得自己在仰视他。
“三天后,我要断牙的头。”阿尔瓦罗说。“不是活的。是头。”
“公爵——”
“三天后。”阿尔瓦罗转过身,走出血石矿脉的房间。“三天后,如果断牙的头不在我面前,你的头也不在了。”
门关上了。奥列格站在血石矿脉前,看著岩壁上的裂缝。暗红色的血还在渗,血石能量还在泄露。矿脉的跳动越来越慢,越来越弱。他不知道血石矿脉还能撑多久。但他知道一件事——阿尔瓦罗还能撑三天。三天后,如果断牙的头不在这里,阿尔瓦罗会死。不是被杀的——是衰竭死的。四百年的老怪物,死在自己的命根子前面。
奥列格转身走出房间,朝教堂走去。他要去见塞巴斯蒂安。塞巴斯蒂安中了毒,铁线草和银矿粉的毒。他的右手废了,左肩碎了,肺在出血。但他还活著。奥列格要问他一个问题:你怎么杀断牙?
教堂。塞巴斯蒂安坐在主祭台的台阶上,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放在膝盖上。他的右手掌心的皮肤是黑色的,铁线草的毒还没好。他的左肩塌著,月影砸裂的肩胛骨还没癒合。他的胸口缠著绷带,绷带上有血,黑色的。
奥列格走进教堂,站在塞巴斯蒂安面前。
“公爵要断牙的头。三天后。”
塞巴斯蒂安抬起头,看著奥列格。“你去杀。”
“我杀不了。断牙有铁山。铁山不会让他死。”
“那我杀不了。”
奥列格看著塞巴斯蒂安的眼睛。碧色的,在烛火中泛著猩红。那双眼睛里有东西——不是恐惧,是疲惫。一个人活了一百二十年,不想活了。
“你想死。”奥列格说。
“对。”塞巴斯蒂安说。“但我不想死在阿尔瓦罗手里。”
“那你想死在谁手里?”
塞巴斯蒂安沉默了一下。“断牙。”
奥列格看著塞巴斯蒂安的眼睛。疲惫的眼睛里没有笑,但奥列格觉得塞巴斯蒂安在笑。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他终於知道了自己该怎么死。死在铁山选中的人手里,比死在阿尔瓦罗手里强。
“你会死的。”奥列格说。
“我知道。”塞巴斯蒂安站起来,走到教堂门口,看著铁山的方向。“但不是今天。”
铁山,医庐。断牙躺在石床上,左腹缠著绷带,左臂缠著绷带,右腿缠著绷带,额头缠著绷带。他的身上没有一块好肉,但他的眼睛是睁著的。暗红色的,盯著屋顶的裂缝。
白牙坐在他旁边,左手撑著木棍,右手垂在身侧。
“银矿炸了。”断牙说。
“我知道。”白牙说。“铁山的心跳变了。血石矿脉裂了,阿尔瓦罗的身体在衰竭。他还能撑三天。”
断牙转过头,看著白牙。“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的身体也在衰竭。”白牙低下头,看著自己右手上的黑色血管。“血契印和阿尔瓦罗的血是连在一起的。阿尔瓦罗在死,我也在死。阿尔瓦罗的身体在衰竭,我的身体也在衰竭。”
断牙看著白牙的右手。黑色的血管从指尖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手臂。白牙的血在变黑,他的身体在变冷。他的嘴唇是黑色的,他的指甲是黑色的,他的眼白是黄色的——不是病了,是血契印的毒素在侵蚀他的肝臟。
“你还能撑多久?”断牙问。
“不知道。”白牙说。“也许三天,也许三天不到。”
断牙沉默了一下。他伸出左手,握住白牙的左手。两只左手握在一起。一只手上有铁山的疤痕,一只手上有血契印的黑线。疤痕是金色的,黑线是暗红色的。两种顏色,一只手。
“三天够了。”断牙说。
白牙看著断牙的眼睛。“够什么?”
“够你死在我后面。”
白牙没有说话。他攥紧断牙的手。
医庐外面,月光照在铁山上,把裸露的铁矿脉照得像一道道凝固的血痕。铁山在呼吸,铁山的心跳比昨天更弱了。不是衰竭——是在等。等阿尔瓦罗死,等赤月降临,等最后一战。
倒计时:三十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