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显现后的第七天,夜族总攻了。
不是塞巴斯蒂安的进攻——是阿尔瓦罗的。阿尔瓦罗死了,但他的计划还在。夜族的骑士团从殖民堡出发,沿著北线、南线、中线三条路线同时向铁山推进。奥列格指挥。阿尔瓦罗死后,他是夜族在新大陆的最高指挥官。
三千骑士。三千把银剑。三千面铁盾。三千匹战马。马是西班牙人的马,被夜族的血转化了,眼睛是红色的,嘴角流著黑沫。马蹄踏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三千个鼓槌同时敲击地面。铁山在颤抖——不是铁山自己在抖,是地面在抖。三千匹战马的蹄声传到了铁山脚下。
铁山能打仗的不到两百人。两百对三千。
卡尔站在那面墙上。三尺厚的铁墙,外麵糊了一层两寸厚的泥壳。他站在墙头,左手撑著祖牙匕,右手垂在身侧。他的身体还没好——祖灵觉醒的代价还在,血管里的血还没换完,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不是金色,是棕色。普通月族族长的眼睛。
断牙站在他左边,左手握著黑曜石短刀。他的右手废了,左肩废了,右腿的伤还没好,身上有七道伤疤。但他还站著。白牙站在他右边,左手撑著木棍,右手垂在身侧。他的右肋还在渗血,血契印的毒还在他体內,嘴唇还是黑色的。但他也站著。
月影站在卡尔身后,左臂缠著绷带,右手的虎口结了一层黑痂。她的药锄插在腰间,皮囊里装满了铁线草糊和银矿粉。她的血里有毒,银矿粉的毒,铁线草的毒。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但她还站著。
鹰羽酋长站在断牙左边,辫子上只剩两根白色鹰羽。他带来了五十个弓箭手,每人二十支毒箭。箭头上涂了铁线草和银矿粉的混合物,夜族中了箭,伤口会溃烂,从皮肤到肌肉到骨头。冈萨洛神父站在月影身后,胸口掛著铁十字架。他带来了三个西班牙逃兵——佩德罗、胡安、米格尔。三个人手里握著火绳枪,枪膛里装满了铁砂。不是铅弹,是铁砂。铁山的铁磨成的砂。
四族人,两百多人,站在铁山的墙上、墙下、墙后。所有人都看著卡尔。
卡尔看著远处的地平线。夜族的骑士团正在逼近,三千匹战马捲起的尘土遮住了半边天空,像一场沙暴从东边压过来。旗帜是黑色的,上面绣著猩红色的蝙蝠。蝙蝠的翅膀张开,爪子里抓著一颗心臟。铁山的心臟。
“他们来了。”卡尔说。
没有人说话。
卡尔转过身,看著所有人。月族、鹰羽部落、人类逃兵、神父。四族人,两百多人。他看了很久,久到断牙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我们的骨头会比他们的剑更硬。”卡尔说。“因为我们的骨头里有铁山的铁。他们的剑里没有。”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不是因为他喊得响——是因为铁山在帮他传话。铁山的心跳和他的声音同步了,咚,咚,咚,每一个字都踩在铁山的心跳上。
“铁山在呼吸。”卡尔说。“铁山在看著我们。铁山在等。等我们贏了这一仗,它就能活了。”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说话。两百多人站在铁山的墙上、墙下、墙后,沉默著,握著各自的武器。断牙握著黑曜石短刀,白牙握著木棍,月影握著药锄,鹰羽酋长握著毒箭,佩德罗握著火绳枪。两百多个人,两百多种武器,一种心跳。
断牙转过头,看著白牙。“你怕吗?”
“不怕。”白牙说。“但我不想死。”
“我也是。”
兄弟俩看著远处的地平线。夜族的骑士团越来越近,黑色的旗帜在尘土中若隱若现,像一条黑色的蛇在地上爬行。断牙把黑曜石短刀换到左手,握紧。白牙把木棍换到左手,握紧。
“断牙。”
“嗯。”
“如果我死了,把我的骨头埋在父亲旁边。”
断牙看著白牙。暗红色的眼睛,和他自己的眼睛一个顏色。“你不会死。”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死在你前面。你死了,没人替我收尸。”
白牙没有说话。他攥紧木棍。
夜族的第一波衝锋到了。三千匹战马的蹄声震耳欲聋,像打雷一样从远处滚过来。前排的骑士举著盾牌,盾牌上刻著夜族的符文,符文中闪烁著暗红色的光——血石能量的余暉。阿尔瓦罗死了,血石矿脉裂了,但能量还没有完全消散。
“放箭!”鹰羽酋长下令。
五十支毒箭从墙上射出去,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箭矢落在夜族骑士的阵中,射穿了盾牌,射穿了板甲,射穿了马匹。夜族的骑士从马上摔下来,黑色的血从伤口涌出来,伤口开始溃烂——从皮肤到肌肉到骨头。铁线草和银矿粉的混合物在他们的血管里扩散,像火一样烧。
但骑士太多了。五十支箭,射倒了不到五十个骑士。还有两千九百五十个。
“放枪!”冈萨洛下令。
三把火绳枪同时开火,铁砂从枪膛里喷出去,打在骑士的盾牌上,迸出一串火花。铁砂嵌进了盾牌,嵌进了板甲,嵌进了骑士的皮肉。三个骑士从马上摔下来。但骑士太多了。三把火枪,射倒了三个骑士。
“准备近战。”卡尔说。
断牙跳下墙,站在墙根下。白牙跳下来,站在他左边。月影跳下来,站在他右边。鹰羽酋长跳下来,站在月影左边。佩德罗跳下来,站在白牙右边。两百多人跳下来,在墙根下列成一排。墙在后面,敌人在前面。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