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族的第一排骑士衝到了墙下。铁墙挡住了他们——三尺厚的铁墙,两寸厚的泥壳。骑士的剑砍在墙上,迸出一串火花。泥壳裂了,但铁墙还在。骑士的马撞在墙上,马头碎了,马脖子断了,马血喷在墙上,暗红色的。
断牙从墙根下衝出去,黑曜石短刀刺进了第一个骑士的马腹。马倒下了,骑士从马上摔下来,断牙的短刀刺进了骑士的喉咙。第二个骑士的剑砍向他的脖子,他用左臂格挡,剑刃划破了左臂,他没有停,短刀刺进了骑士的胸口。第三个骑士从侧面衝过来,盾牌撞在他的左肩上——左肩的旧伤撕裂了,短刀掉在地上。他用右手捡起短刀——右手没有知觉,只是搭在刀柄上——左手握住刀背,刺进了骑士的额头。
白牙在左边。他的左手握著木棍,砸在骑士的头上。木棍断了,他用断棍刺进骑士的眼睛。骑士倒下了,白牙捡起骑士的剑,左手握著剑柄,砍向第二个骑士的脖子。他的左手没有力气,剑刃嵌在颈椎里,拔不出来。他用右手握住剑背——右手没有知觉,只是搭在上面——左手用力,剑刃切开了颈椎。第二个骑士倒下了。
月影在断牙右边。药锄砍在骑士的盾牌上,盾牌裂了,锄头嵌进了骑士的额头。第二个骑士的剑刺向她的胸口,她用左臂夹住剑身,药锄砍断了骑士的手臂。她的左臂在流血,右手的虎口裂了,身上多了新的伤口。她没有停。不能停。停下来,断牙会死。
鹰羽酋长在月影左边。毒箭射穿了骑士的盾牌,箭头嵌进了骑士的胸口。骑士从马上摔下来,伤口开始溃烂。鹰羽酋长拔出第二支箭,搭在弓上,瞄准了下一个骑士。他的左眼眶空荡荡的,右眼里有火。
佩德罗在白牙右边。火绳枪的枪托砸在骑士的脸上,骑士的鼻樑碎了,血喷出来。佩德罗用枪管顶住骑士的胸口,扣动扳机。铁砂从枪膛里喷出去,骑士的胸口炸开了一个洞。佩德罗的脸上有血,不是他的,是骑士的。
卡尔站在墙头上,看著下面的战场。两百多人,面对三千骑士。断牙在砍,白牙在砸,月影在凿,鹰羽酋长在射,佩德罗在开枪。他们杀了一个,又来两个。杀了两个,又来四个。骑士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浪接一浪,没有尽头。
卡尔从墙上跳下来,落在战场中央。祖灵觉醒——他的身体开始暴涨。衣服被撑破了,皮肤下面涌出铁色的鳞片。铁甲从胸口蔓延到肩膀、手臂、腹部、双腿。身高从七尺涨到了十二尺。眼睛变成了金色。祖灵觉醒。第二次。
断牙看到了。他看到了卡尔的铁甲在月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看到了他的金瞳在夜色中像两团火,看到了他的左手握著祖牙匕,匕身上沾著金色的血。卡尔自己的血。
卡尔的拳头砸在第一个骑士的马头上,马头碎了,马倒下了,骑士从马上摔下来。卡尔左手握住骑士的喉咙,捏碎了。第二个骑士的剑砍在他的铁甲上,剑断了。卡尔一拳砸穿了骑士的胸口。第三个骑士的盾牌撞在他的左肩上,他没有动。盾牌碎了。卡尔一拳砸碎了骑士的头。
骑士团开始后退。不是撤退——是重整队形。前排的骑士死了,后排的骑士顶上来。奥列格站在战场的最后面,白髮在夜风中飘动。他的剑刃上覆盖著淡蓝色的光。剑气。
“卡尔。”奥列格的声音很平。“你还能撑多久?”
卡尔看著奥列格。“够杀了你。”
奥列格衝上来。剑气从剑刃上射出来,划破空气,斩向卡尔的脖子。卡尔用左臂格挡,剑气斩在铁甲上,留下一道深痕。铁甲裂了,血从裂缝里渗出来。卡尔没有停。左拳砸向奥列格的胸口,奥列格侧身避开,剑尖刺向卡尔的右肋。卡尔用右臂夹住剑身——右臂没有知觉,他感觉不到剑刃刺进皮肉的疼。左手握住奥列格的手腕,捏碎了。
奥列格闷哼一声,鬆开剑柄,后退三步。他的右手垂著,骨头碎了。
“你很能打。”奥列格说。“但你会死。”
“也许。”卡尔说。“但你会死在我前面。”
卡尔衝上去。左拳砸在奥列格的胸口,肋骨断了,断骨刺进了心臟。奥列格跪在地上,嘴里涌出血,黑色的。他的眼睛是蓝色的,和铁山的铁一个顏色。
“阿尔瓦罗——阿尔瓦罗在等我——”奥列格的声音越来越轻。
“他不会等你了。”卡尔说。
奥列格倒下了。
骑士团开始溃退。不是撤退——是逃。指挥官死了,三千骑士乱了。前排的往后跑,后排的往前冲,自己人撞自己人,马踩马,剑砍剑。铁山的墙还在,铁山的人还在,铁山的心跳还在。
断牙跪在地上,浑身是血。白牙跪在他旁边,浑身是血。月影靠在墙上,浑身是血。鹰羽酋长坐在墙根下,毒箭射完了。佩德罗蹲在地上,火绳枪炸膛了,他的手在流血。两百多人,还剩不到一百。
卡尔站在战场中央,十二尺的铁甲巨人,金瞳燃烧。他的身上有无数道伤口,铁甲裂了,血从裂缝里渗出来。他的右手垂著,左手握著祖牙匕。他看著溃退的骑士团,看著他们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他跪了下来。祖灵觉醒的代价——他的身体开始缩小。铁甲从皮肤上脱落,碎成一块块铁片。身高从十二尺缩回了七尺,金瞳从金色变回了棕色。身体在发抖,血管在爆裂,血从皮肤里渗出来。他跪在地上,左手撑著地面,右手垂著。
月影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把铁线草糊按在他胸口的伤口上。
“你会死的。”月影说。
“我知道。”卡尔说。“但不是今天。”
断牙走过来,站在卡尔面前。白牙走过来,站在断牙旁边。三个人,三只废了的右手,垂在身侧。断牙的左手握著黑曜石短刀,白牙的左手撑著木棍,卡尔的左手撑著地面。
“我们贏了。”断牙说。
“没有贏。”卡尔说。“只是没输。”
断牙抬起头,看著夜空。血月已经完全显现了。银白色的月亮被暗红色吞噬,只剩下一圈银白色的光环。赤月降临了。
“赤月。”断牙说。
“赤月。”卡尔说。
倒计时:零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