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拔出祖牙匕,刺进自己的胸口——不是心臟的位置,是心臟下方三指。匕尖刺穿皮肉,刺穿肋骨间的缝隙,刺穿了心臟旁边的那条血管。血涌出来,金色的,滴在祖血石上。祖血石吸收了血,金光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卡尔又刺了一下。血更多了。祖血石又亮了一下。又暗了。
“不够。”卡尔说。“需要九代族长的血。全部。”
“你的血不够?”
“我的血是第九代。还有八代。他们的血在山核里。铁山把他们八代的血都存著。存了八百年。”卡尔拔出祖牙匕,金色的血从伤口涌出来。“我要把山核里的血引出来。八代族长的血,加上我的血,九代。全部浇在阵眼上。”
“你会死。”
“我知道。”
卡尔站起来,走到岩壁前,把手按在先知的骨头上。冰凉的,光滑的。他用祖牙匕割破左手掌心,把血涂在先知的骨头上。金色的血渗进了骨头,骨头开始发光——不是银白色的,是金色的。光从骨头里透出来,照亮了整面岩壁。岩壁上出现了字。不是先知的字,是更古老的、八百年前的字。
八代族长的名字。
卡尔看著那些名字,念了出来。“阿科斯塔。铁心。银牙。月嚎。断爪。石皮。骨鸣。黑血。”
月影听著那些名字。阿科斯塔是白牙和断牙的父亲。铁心是铁山的第一代族长,八百年前从山核里取出祖血石的那个人。银牙是第二代。月嚎是第三代。断爪是第四代。石皮是第五代。骨鸣是第六代。黑血是第七代。第八代没有名字。第八代是o。o没有名字,只有字母。
“第九代。”卡尔说。“卡尔·铁山。”
他把左手按在岩壁上,金色的血从掌心的伤口渗出来,涂在八代族长的名字上。名字开始发光,一个接一个,从阿科斯塔到黑血。八个名字,八种光,八种顏色。阿科斯塔是暗红色的,铁心是金色的,银牙是银白色的,月嚎是蓝色的,断爪是黑色的,石皮是灰色的,骨鸣是白色的,黑血是紫色的。八种顏色混在一起,匯成一道光,从岩壁上流下来,流到祖血石上。
祖血石吸收了八代族长的血,金光大盛。光从祖血石中心那点微弱的金光开始,像水一样漫出来,漫过祖血石的表面,漫过先知的骨头,漫过八代族长的名字。然后光从岩壁上流下来,流到卡尔的身上。卡尔的皮肤开始发光,金色的,和祖血石的光一样的顏色。他的眼睛变成了金色,不是祖灵觉醒时的金色,是另一种。更亮,更纯,像是两团熔化的黄金嵌在眼眶里。
“九代族长的血。”卡尔说。“全部。”
他把祖牙匕刺进了自己的心臟。
月影衝上去,扶住他。卡尔的身体在发抖,血从胸口涌出来,金色的,喷在祖血石上。祖血石吸收了最后一滴血,光炸开了。不是从祖血石炸开的——是从先知的骨头,从八代族长的名字,从岩壁的每一道裂缝。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把整条峡谷照得像白昼。血月的暗红色光芒被衝散了,月光峡谷恢復了银白色。
阵眼破了。
永暗祭的阵眼,在山核之门。不在地下,不在殖民堡,不在任何夜族能想到的地方。在铁山最深处,在祖血石旁边,在先知的骨头下面,在八代族长的名字中间。
卡尔跪在地上,胸口的伤口还在流血。月影蹲在他面前,把铁线草糊按在他的胸口上。铁线草碰到金色的血,冒出一股白烟。卡尔的嘴角抽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你会死的。”月影说。
“我知道。”卡尔说。“但永暗祭也会死。”
断牙站在峡谷入口,看著峡谷深处的金光。他的右手掌心在发烫,那道疤痕在血月的暗红色光芒中变成了金色。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右手,疤痕在跳动,和铁山同一个频率。
“卡尔。”断牙低声说。“你死了,铁山怎么办?”
没有回答。只有铁山的心跳。
白牙站在断牙旁边,左手撑著木棍。他的左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毒,是因为铁山的心跳变了。不是变弱了,是变快了。咚,咚,咚,咚,咚,像一个人的心臟在狂跳。
“铁山活了。”白牙说。
断牙看著白牙。“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的心不抖了。”白牙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右手。黑色的血管在褪色,从黑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白色。他的皮肤开始恢復血色,从黄色变成棕色。他的嘴唇从黑色变成紫色,从紫色变成红色。
断牙看著白牙的右手。“你自由了。”
“自由了。”白牙说。“但铁山活了。”
殖民堡。塞巴斯蒂安站在教堂门口,看著铁山的方向。金光从铁山深处涌出来,照亮了整座山。铁山在发光,不是血月的暗红色,是金色的。铁山的顏色。
“阵眼破了。”塞巴斯蒂安说。
奥列格站在他身后。“永暗祭呢?”
“也破了。”
奥列格沉默了一下。“你输了。”
“没有贏。”塞巴斯蒂安说。“但也没有输。”
他转身走进教堂,走到主祭台前,跪下来。他看著十字架上的基督——不是银质的,是铁的。铁山的铁。冈萨洛走之前换上去的。塞巴斯蒂安伸出左手,摸了摸铁十字架。冰凉的,和铁山的铁一样的温度。
“你信上帝吗?”奥列格站在他身后。
“不信。”塞巴斯蒂安说。“但我信铁山。”
他站起来,转身走出教堂。月光照在他的脸上,血月的暗红色光芒正在消退。铁山的金色光芒正在取代它。新大陆的第一缕阳光就要来了。
倒计时:零天。永暗祭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