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月降临的那天晚上,铁山没有下雨。血月的光照在铁矿脉上,把整座山染成了暗红色,像一块刚从炉火里取出来的铁,还没有完全冷却。断牙站在医庐门口,左手握著黑曜石短刀,右手垂在身侧。他看著夜空中的血月,月亮的中心是暗红色的,边缘有一圈银白色的光环,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白牙躺在石床上,闭著眼睛。他的嘴唇是黑色的,指甲是黑色的,皮肤是黄色的。血契印的毒素已经侵蚀了他的肝臟,他的身体在衰竭,但他的心跳还在。咚,咚,咚。和铁山同一个频率。
“断牙。”
“嗯。”
“卡尔呢?”
“在锻造棚。他在磨祖牙匕。”
白牙睁开眼睛,暗红色的,和断牙的血一个顏色。“赤月降临了。永暗祭要开始了。”
“我知道。”
“你不去?”
断牙转过头,看著白牙。“去。但不是现在。”
锻造棚里,卡尔站在铁砧前,左手握著祖牙匕,右手垂在身侧。他的身体还没好——祖灵觉醒的代价还在,血管里的血还没换完,皮肤上还有铁甲脱落留下的疤痕。月影站在他旁边,左臂缠著绷带,右手的虎口结了一层黑痂。
“赤月降临了。”月影说。
“我知道。”
“阿尔瓦罗死了,但永暗祭还在。塞巴斯蒂安会替他把永暗祭完成。”
卡尔看著月影。“你怎么知道?”
“因为塞巴斯蒂安不想死。他中了毒,手废了,脚废了,心臟在衰竭。他活不了几天了。但他可以用永暗祭救自己。永暗祭成功了,新大陆永暗,夜族不需要血石也能活。他也能活。”
卡尔沉默了一下。他把祖牙匕插进腰间的皮鞘,走出锻造棚。月影跟在他后面。两个人朝月光峡谷走去。断牙站在医庐门口,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血色的月光里。白牙从医庐里走出来,左手撑著木棍。
“你不去?”白牙问。
“去。”断牙说。“但不是现在。”
殖民堡。塞巴斯蒂安站在地下二层的血石矿脉前,看著矿脉上的裂缝。暗红色的血还在渗,血石能量还在泄露。矿脉的跳动已经很弱了,咚,咚,咚,比铁山的心跳慢了一半。
塞巴斯蒂安伸出右手,摸了摸岩壁上的血。血是温热的,和铁山的血一样的温度。他的右手掌心的皮肤是黑色的,铁线草的毒还没好。他的左肩塌著,月影砸裂的肩胛骨还没癒合。他的胸口缠著绷带,绷带上有血,黑色的。月影给他的毒还在他体內——铁线草和银矿粉的毒,他的手废了,脚废了,心臟在衰竭。但他还站著。
“指挥官。”奥列格站在他身后。“骑士团准备好了。三千骑士,等著你的命令。”
塞巴斯蒂安转过身,看著奥列格。奥列格的右手垂著,骨头碎了,被卡尔捏碎的。他的胸口缠著绷带,肋骨断了三根,断骨刺进了心臟。他还活著,但活不了多久了。
“阿尔瓦罗死了。”塞巴斯蒂安说。“你还要听他的命令?”
“阿尔瓦罗死了。但夜族还在。”奥列格看著塞巴斯蒂安的眼睛。“你是夜族。我也是。夜族不会死。”
塞巴斯蒂安沉默了一下。他转身走出地下室,走上楼梯,走进教堂。月光从彩绘玻璃窗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暗红色的光斑——血月的光,把彩色的玻璃染成了统一的暗红色。他站在主祭台前,左手垂著,右手握著剑。
“传令。全军出击。目標铁山。”
奥列格站在他身后。“你的手废了。你的脚废了。你的心臟在衰竭。你打不过卡尔。”
“我知道。”塞巴斯蒂安说。“但我不需要打贏卡尔。我只需要拖住他。永暗祭的阵眼在月光峡谷。只要阵眼不被破坏,永暗祭就会自己完成。”
“谁去破坏阵眼?”
塞巴斯蒂安沉默了一下。“断牙。”
铁山,月光峡谷。卡尔站在峡谷入口,看著岩壁上那行字——铁山最硬的骨头——银白色的,在血月的暗红色光芒中格外刺眼。先知的骨头还在,先知的字还在,先知的话还在。铁山最硬的骨头。月影站在他身后,手里握著药锄。
“阵眼在峡谷深处。”卡尔说。“先知牺牲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
“因为铁山告诉我的。”卡尔把手按在岩壁上,掌心的疤痕贴著石面。铁山的心跳在掌心里跳动,咚,咚,咚。比前几天更有力了。“铁山说,阵眼在那里。先知的骨头在那里。祖血石也在那里。三个东西在一起,就是永暗祭的阵眼。”
“你要毁掉阵眼。”
“对。”
卡尔走进峡谷,月影跟在后面。磷光已经灭了,但先知的骨头还在发光。银白色的,像月光照在雪地上。光从岩壁上透出来,照亮了整条峡谷。卡尔走到峡谷最深处,站在先知牺牲的地方。岩壁上的那行字还在,铁山最硬的骨头。字下面有一块石头,石头上面放著一颗断牙——先知留给断牙的那颗,三岁时磕掉的那颗。断牙把它放在了这里。
祖血石在断牙旁边,暗红色的,拳头大小。石头的中心有一点金光,很弱,像快要熄灭的蜡烛。祖血石的光在血月的暗红色光芒中几乎看不见,但卡尔能看到。他的眼睛是棕色的,不是金色的,但他能看到祖血石的光。因为他的血和祖血石的血是一样的。铁山的血。
“阵眼在这里。”卡尔蹲下来,把手按在祖血石上。石头在他手里变暖了,像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毁掉阵眼,永暗祭就破了。”
“怎么毁?”
卡尔沉默了一下。“用我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