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拿袖子蹭了把脸上的汗,把撬棍往肩上一扛:“那咱们就回吧,八路长官都说了。明天再来。”
等最后一批乡亲推著独轮车消失在庄稼道尽头,李二河和张志远互相看了看对方。
一夜没合眼,两个人脸上都是一层土一层汗。
“老张,咱们也撤。先回村休整,战士们都累了。”
“撤。”
李二河往炮楼废墟前跨了一步,把三八枪往肩上一甩,朝散在四周警戒的战士们扯开嗓子大喊:“集合!”
队伍在晨光里列好了队。
五十多號人站成三排,枪靠肩,每张脸上都在笑。
“回去,咱们吃肉,吃好的!”李二河把手一挥,目光扫到一排长脸上,手指头点了点他,“张福来,老子答应你的清酒,回去就兑现!”
张福来顿时喜笑顏开。
队伍回到村里的时候,太阳已经从东边完全升起来了。
战士们的眼皮都在往下坠,队列始终没散。
枪扛在肩上,步子踩在十字街的硬土路面上,还是齐刷刷的。
李二河走在队伍旁边,看著这群人,心里清楚,第一仗算是起步了。
鬼子肯定会报復,只要扛过这波报復,队伍就算彻底在平原上站稳了脚跟。
从昨天袭击耿庄到现在,鬼子大概已经把自己这支队伍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人数、火力、活动范围。
三个炮楼被端了,张登和白团据点的鬼子就算再蠢,也该拼出一张差不多的情报图了。
李二河记得有次在冉庄参观地道战纪念馆,导游说过,一九四五年的时候冉庄村里还揪出过汉奸。
用脚后跟想想就知道:冉庄这么一个冀中平原抗日堡垒村,在一九四二年的时候,汉奸只会更多。
就是不知道鬼子的报復什么时候来。
按他的估计,鬼子也要从各个据点纠集人马,最快明天,最迟后天。
回到驻地,李二河朝灶台那边喊了一嗓子:“老孙,老王,快做饭。肉罐头燉菜,让同志们都吃饱了。”
老孙头和老王头已经开始忙活了。
老孙头把木箱里剩下的几罐牛肉罐头全撬开了。
老王头在另一口锅前和面,今天不蒸米饭,蒸二合面馒头,这样的话,白面还能多吃好几顿。
院子里,战士们抱著枪靠在墙根下,有的歪在台阶上,有的把背包往地上一扔枕著就躺下去了,枪还搂在怀里。
没有人说话,呼嚕声已经从好几个方向同时响起来了。
李二河把张志远和高传宝叫到堂屋里,三个人蹲在地上,中间摊开那张地图。
“老张,高队长,咱们开个小会,研究下怎么对付鬼子的报復。”
“老李,你说鬼子的报復什么时候来?”
“明天或者后天吧。鬼子也要从各个据点纠集人马,没那么快。”李二河把烟掏出来点上,“这次还是要靠地道扛过去。高队长,麻烦你今天带人把地道改造一下,多掏几个射击孔。等扛过这波报復,我再教你怎么把地道改成三位一体立体作战,房上、地面、地下三通,能打能藏、可攻可守。”
“李连长,听你的。今天我就带区小队下去,找合適的位置布射击孔。”
“老张,那些不愿意当八路的偽军,今天放了吧。留著也是浪费粮食。一会儿一人发两个窝头,让他们滚蛋。”
“行。昨晚在王胡庄也俘虏了几个,我一块儿去问问有没有愿意当八路的。”
“嗯,你去做做他们的工作。”李二河把烟掐灭,站起来,“先吃饭,吃饱了分头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