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旧是一个孩子一个窝头,一碗菜汤。
等把孩子们都伺候走了。
张志远回来了。
李二河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脸色。
那张国字脸上平时不怎么掛情绪,现在两条眉毛拧在一块儿,嘴角往下撇著,步子也比平时沉。
李二河把手里的菸捲在指间转了个个儿:“老张,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老李,昨晚在王胡庄俘虏了十来个偽军,我一个个谈了,结果”张志远把军帽摘下来往膝盖上一拍,蹲到地上,“只有两个愿意参加八路。”
李二河愣了一下,然后哈哈笑了:“老张,你就为这个生气?不值当的。能有两个加入咱们队伍,我已经很满意了。昨天一天端了三个炮楼,总共才俘虏多少人?能多十来个新兵,够了。不能一口吃个胖子。”
“那些不愿意参加的,就放了吧。”
“你把他们都叫到十字街大槐树底下吧,我给他们训训话。然后一人发两个窝头,让他们走。”
张志远站起来转身进了关俘虏的屋。
李二河起身走到十字街那棵大槐树底下,铁钟还掛在头顶的横枝上。
他把地上几块碎砖踢到一边,腾出一块空地,靠在大槐树干上等著。
张志远把俘虏们带出来了。
十几个人,还穿著偽军的黄绿色军装,低著头稀稀拉拉走过来,在大槐树前站了歪歪扭扭的一排。
李二河把他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开口了:“我问大家一个问题。你们还认为自己是不是中国人?”
俘虏们面面相覷,有人把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
安静了一会儿,一个胆子大些的偽军抬起脑袋,声音发涩:“长官,我肯定是中国人。参加皇协军,就是为了混口饭吃。”
“八路也可以混饭吃啊。”李二河把烟夹在指间,语气不像审问,倒像在赶集时跟人嘮嗑。
“长官,如果將来你的队伍打到我的家乡,我肯定参加八路。八路仁义,比鬼子强多了。”
李二河拿菸头点了点那个人:“那说好了,等將来我带队到你家乡,一定要参加八路。我记住你了。”
那偽军把脖子一挺,嗓门陡然大了:“没问题!”
李二河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扫过那十几张脸,有年轻的,有中年的,有脸上还带著昨天被俘虏时蹭出来的擦伤。
他声音往下压了一寸:“我知道,你们不参加八路,各有各的顾虑。家里老小在鬼子手底下,怕连累,我懂。可有一件事,我想求诸位。”
一个俘虏小声嘟囔了一句,旁边几个人也陆续抬起头:“长官您说。”
“你们回去以后,大多数还会继续干皇协军。將来我的队伍要是跟你们碰上了。你们的枪口,能不能往上抬高一寸?”
沉默了一下。
然后那个胆子大的偽军往前迈了一步,嗓子有点劈,声音很响:“长官,我们都是中国人,中国人不打中国人!”
李二河一拍大腿,声音跟著提了起来:“好样的!就冲这句话,我不强迫你们参加八路了。將来打仗的时候,我也会让我的队伍把子弹儘量往鬼子身上招呼。好不好?”
“好!谢长官体谅!”
“好了,我也不留大家了。一人领两个窝头,走吧。”
偽军们从他脚边的大盆里一人拿了两个窝头,窝头还是热的。